第60章 佛系年代10

郁冬华的年纪还不懂得很多生活中的无奈,郁一佛也无法将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就只告诉她自己不会再上学了。

郁冬华哭了很久也不明白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们都已经不跟爷奶住在一起了,为啥姐还是不能上学了呢,她心里很难受。

郁一佛哄她睡着了才把她抱回另一个房间去,自己又回到她爸的房间。

床边水盆里的水都已经凉了,边上散落一地的碎草药,郁为家拄着伤腿靠在床沿一动不动。

他看见郁一佛进来,眼神才动了一下,终于说。

“二丫头,你去上学,等你毕业工作了再拿钱给我治病行不行,那时候爸肯定啥也不说。”

郁一佛抿了抿唇,只能跟他说:“你的腿等不了两年。”

她走过去把水盆端到一边,拿了靠在门口的扫帚过来扫地,郁为家就一直看着,眼神却很纠结,好像在挣扎什么,身体都紧绷着。

郁一佛扫着地说:“爸,这次你就听我的吧,我上学以后还有的是机会,但是你的腿等不了那么久,等你腿好了供我和冬华上学我肯定愿意。”

郁为家上下牙齿紧紧咬合着,终于孤注一掷地说道:“我去找你三叔帮忙,找他借钱,不用你上学的钱。”

郁一佛微微一愣,便道:“三叔不会借钱的。”

郁为家眉间松动,马上紧紧攥着拳头,像是给了自己一些信心,断断续续地说:“我的腿……跟他也有关系,他肯定愿意借钱,到时候我给他打欠条,以后还他。”

郁一佛轻轻叹口气,将扫帚靠在一边墙上。

“我已经找过三叔了,爸,我知道你的腿是猛子踢的,我用这件事跟三叔谈过,所以我们才能分家,他不愿意出钱帮你治病,就算咱们打欠条他也不一定相信我们会还,你找三叔大概没什么用。”

郁为家的表情从震惊到不愿相信,不停变幻,最终摇头否认道:“不可能,老三他之前是没钱,现在他手里有钱肯定愿意借给咱家,我救了猛子,他咋会这点事都不愿意帮。”

郁为家相信他的亲弟弟,但郁一佛不怎么相信,她只说:“那你明天去问问三叔吧。”

试一次就会知道现实的样子了。

郁为家这一晚上都睡得很不安稳,他一会梦到小时候的兄弟姐妹,一会梦到那些年的梁萍。

从前梁萍总是说让他别对父母兄弟那么好,该计较的还是要计较,不然容易被欺侮,可是他不懂,爸妈把他养大,大哥三弟小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们是一家人,干啥要计较那么多,一家人不就是一块的吗,要吃饱就一起吃饱,要过好日子就一起过好日子,计较的多就生分了。

父母也一直是这么告诉他的,要他们几个兄弟帮着过日子,谁家有困难了就搭把手别小气,他们是亲兄弟,谁能比过这层关系……

郁为家的脑子里一面想要相信亲人,一面浮现出他们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三弟说他不该让家里为他花那么多钱,妈说家里困难,大嫂说不该让二丫头上学……

一桩桩一件件砸在他的脑子里,砸得他头破血流。

第二天,郁为家一上午糊纸盒都是恍恍惚惚的。

下工时间刚到,他就叫郁一佛带着郁冬华先回家,自己则拄着伤腿往曾经的家里走去。

郁一佛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牵着妹妹回家做饭。

郁冬华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被吓到了,今天很安静,一直乖乖地跟着郁一佛走。

郁一佛在厨房做饭她就找个木墩在门口坐着,郁冬华没见过妈,比起爸爸,从小把她带大的姐姐在她心里更重要。

也许她现在还不明白什么是重要,但两人站在一起,她肯定最先找姐姐。

“姐,爸是去找爷奶了吗?”

在郁冬华心里,爷奶不是一个很好的名词,他们都不喜欢她和她姐,她怕他们。

“大概吧。”郁一佛说,她想她爸也许不止会找三叔,“爸爸去找他们问点事,等会就回来了。”

“哦。”

郁冬华瘪着嘴,她不喜欢爸爸去找爷奶,每次爸爸一找完爷奶就不帮她和姐姐了,有次姐姐拿回来考第一名的奖品给她,被猛子看见抢走了,爸爸说帮她要回来,后来找完爷奶就说让她让着弟弟,她就特别难受。

郁冬华不高兴地戳着地上的黄土,身前晃过一个高大的影子。

她抬头一看,是爸爸,手指赶紧快速地拍掉泥土,小声叫:“爸。”

郁为家没看她,好像也没听到她的声音似的,径直地走进了屋里,身形踉跄,背影狼狈。

郁冬华看到了她爸垂着的脸上的表情,赶忙跑到厨房找姐姐。

“姐,爸好像哭了。”郁冬华揪着姐姐的衣角一脸忧心,“是不是爷奶打爸了?”

郁一佛下意识往她爸的房间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堵厚厚的墙,这房子没有正经窗户,看不见里面。

郁冬华还在紧张地揪着她的衣角,郁一佛拍拍她的手,放下锅勺说。

“我去看看,冬华你帮我看着锅。”

郁冬华松开手点头:“嗯嗯。”

郁一佛放轻脚步,走到里屋的门外。

隔着门板,她听见里面有压抑的呜咽声,痛苦压抑。

郁一佛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门口。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问她爸了,就让她爸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回到厨房,她跟郁冬华说:“爸的腿好像又疼了,咱们今天别去吵他了,就在厨房吃吧。”

郁冬华半是犹豫地点点头。

下午到了上工时间郁一佛也没去叫她爸,而是把门关上,自己和妹妹跟着邻居大娘去了田地上。

她去找队长帮她爸请了一下午假,走回座位的路上正好经过小姑她们背后。

郁春华斜了郁一佛一眼,小声喃喃:“还想找我爸借钱,想得美……”

郁一佛没听见她说话,也没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就当做陌生人一样。

原本的感情也不深,她妈走的时候她刚九岁,除了上学就是干活和带妹妹,和堂姐妹玩的少,如今几家撕破脸了她也不会觉得尴尬。

反正除了每年要给老人的八十斤粮食,她想也不会有什么其他干系了。

下午下工准备回家的时候,杨队长就跟郁一佛说他跟她一起去她家,看时间高家人也应该快到了。

郁为家一下午没出现,郁一佛没想到一回家竟然看见她爸和高家人在说话。

说话很正常,一点也没有昨天知道事情时的激动,看上去正常的都让她觉得不正常了。

郁为家给高家来的两个人都倒了水,也很诚恳地说了女儿换这个上学名额是为了给她治腿,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犹豫不决优柔寡断的模样。

高家父母对视一眼点点头,他们要亲自来这家看一眼就是为了以后别出什么别的岔子,既然他们家里人没什么问题那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