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放了香儿

李枢瑾顿住脚步, 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有些发颤。

踌躇半响, 他终于打定主意, 咬牙大跨步拦在了唐媱跟前,却不敢直视唐媱的眼睛低声道:“唐媱,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唐媱被他拦住了前行的路, 抬眸看着她, 唇角微微撅着, 雪腮鼓鼓, 带了些不耐烦。

李枢瑾抬眸望了一眼唐媱水润的杏眸,张口却吞吞吐吐,刚鼓起的勇气有些消退:“我, 我……”

“到底什么事?不说闪开,别碍着我走路。”唐媱瞪着圆溜溜的眸子,娇俏的小脸板正着, 火气冲冲。

李枢瑾双手紧握,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我想和你说, 我是重……”

“世子。”锦荣满脸严肃小步过来, 躬身行礼。

李枢瑾脊背紧绷话说了了一半, 被锦荣冷着脸一下子堵在了心口,憋得差一点吐血。

唐媱看了一点旁边明显有事儿禀报的锦荣,白了一眼李枢瑾,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头也不回得朝前走。

李枢瑾望着唐媱的背影神情暗淡,一被打断他刚才鼓足的勇气全数消散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时他望着唐媱渐行渐远却不敢追上去。

“什么事?”李枢瑾转头看向沉默立在一旁的锦荣,肩膀都塌了起来,低声问道。

锦荣低垂着头,面上无太大波澜,禀告道:“高黎公子打到府上了,属下让人绑在门口,不过估计他一会儿便会挣开。”

他正说着,就听到了哒哒哒怒气冲冲的脚步声,和高黎的嚷嚷声,锦荣却是宠辱不惊,语调很平接续禀报完。

李枢瑾听了眉心紧拧,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他来凑什么热闹。”

说罢,他更是眸光淡淡扫了一眼锦荣,心中有些奇怪依照锦荣的能力抓了绑了一个人可没听说还能够挣开。

“李枢瑾,你真不是人!”李枢瑾眉头还没舒展开,便听到了高黎嗷嗷的喊叫声。

高黎身后跟着四五个武亲王府的侍卫,他撸着袖子怒气冲冲走在前面,望着李枢瑾更是眼睛发红脚步更快了几步,他瞪着眼睛上前抓住李枢瑾的领子,吼道:“李枢瑾,你太过分了。”

“放开。”李枢瑾心头忙乱可没心思和高黎在这儿闲扯,他抬手挥开了高黎的手,垂眸冷淡问道:“我怎么了?”

高黎看着李枢瑾淡然矜傲的面容更是来气,眼底发红,上拳就要挥出去。

李枢瑾一把抓住了他的拳头,甩开了,横眉冷淡道:“有事儿说事,没事儿赶紧回家。”

说罢他又抬眼阴沉得扫了一眼武亲王府的几个侍卫,冷淡道:“一个亲王府让人说闯就闯,要你们何用!”

“世子饶命!”一众侍卫被李枢瑾阴沉冷鸷的嗓音吓得直接跪下地上求饶,几人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沉默站着的锦荣管家,心中发苦,不是锦荣小管家说不用拦得太过?

“你到底什么事?”李枢瑾看还横在自己跟前的高黎,心头火气冲天,吊着眉梢冷声道。

高黎眼底殷红,他没想到他就今早出京半天,回来他们高府就成了整个京都城的笑话,表姑娘弑父杀弟,高主母与亲妹为钱财反目成仇……

他目光冷沉得望着李枢瑾,咬牙一字一顿道:“李枢瑾你真不是兄弟,我以往怎么对你的,你今天让我家颜面扫地。”

“颜面扫地?”李枢瑾抬眸看了高黎一眼,凤眸闪过一抹流光,反应过来高黎说得是冯栀的事情,他目光低垂,这是有他的错,他本可以悄悄处置了冯栀或者直接将证据上交刑部,却为了一己之私弄得太大,让高府确实失了颜面。

思及此,李枢瑾正色拱手朝高黎道:“处事不周是我的错,我改日上门给高大人道歉。”

听他软了态度,高黎怒气也消了些,他出拳锤了李枢瑾胸口一圈,叹了一口气道:“我是真没想到冯栀看着文文弱弱居然这么阴毒,连自己的父亲和庶弟说杀就杀。”

李枢瑾点头,没有接他的话,他早早就知晓冯栀整颗心都是黑得,说她人面兽心不为过。

“还有我母亲,我跟她说让她别轻信冯栀,她居然将大半个私房都交给了冯栀搭理,现在哭红了眼,在家要死要活。”高黎语气低沉,又想起了他母亲。

他母亲以前私房连他、她父亲和他姐都不告知,现在轻信冯栀把私房交给冯栀管理,结果冯栀私下里转移霍霍了大半。

高黎想起他母亲就头疼,此时,高母在家一直哭天抹泪闹着他父亲让冯栀先赔钱,和旁边歇斯底里的冯栀娘简直神似,不愧为一家人。

高黎眼眸几闪,望着李枢瑾耳垂有些发热,讷讷道:“母亲的事儿谢你提醒。”

“没事儿。”李枢瑾心不在焉应了一句,目光望着唐媱刚才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高黎有些疑惑撞了他一下,皱着眉头问道:“你魂不守舍怎么了?”

“没事儿。”李枢瑾收回眼,朝着他道:“你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我有点儿事儿。”

他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前后矛盾,高黎撇了撇嘴,不搭理他自己回去了,他今天来是气李枢瑾不告知他一声让他们家下不来台,可是解决了冯栀他也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他一直觉得冯栀那人做作不可深交,怕他母亲受冯栀蛊惑。

李枢瑾疾步朝着寝殿走去,到了寝殿门口的八角灯已经灭了,室内烛火未燃,黑漆漆得。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朦胧月光走到拔步床前,床幔已经放下,室内静悄悄隐约听到唐媱轻悄的呼吸声,李枢瑾蹑手蹑脚撩开床幔,看到唐媱侧着身子面朝墙面,闭目睡得香甜。

他此时心中大乱,毫无睡意,轻轻帮唐媱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吱——”听着关门的声音,唐媱豁得睁开眼睛转身平躺在床上,杏眸含水,直愣愣得望着床顶,半响没眨一次眼睛,眼神空洞。

李枢瑾坐在书房里,靠在窗边望着天上明亮的圆月,神情萧索、孤寂、迷茫。

月光皎洁,月圆似白玉盘,本是月圆人更圆的时候他却孤苦伶仃,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核桃木刻,眼底红得滴血。

“砰!”他将核桃木刻猛地掷在墙面上,木刻咕噜噜得滚了几番。

倏尔,李枢瑾神色一变,面色变得煞白,他猛地起身弯腰捡起核桃木刻,望着有些缺角的木刻眼眸瞬间潮湿发热,他靠在墙角瘫坐下来,双手抱着核桃木刻低声呜咽。

木刻何其有错,错得是他,始终只有他而已……

嘉福寺后禅殿。

余嬷嬷抓着大将军夫人的衣角痛哭道:“夫人,夫人,奴婢跟着您今年三十又八年,三十又八年,不曾有过二心。”

她老泪纵横,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睛浑浊,已然有些老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