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黑娃娃是个彪形大汉, 身高两米开外,体重足有一百八, 浑身肌肉纠结, 力大如熊, 黑脸粗眉,看似粗鲁汉子, 实则人家才十九岁。

还真的是个‘娃娃’。

性格沉默寡言, 不爱说话, 可出乎意料的跟周围人相处的都挺不错, 就是吃亏在不认字儿,脑筋还僵, ‘扫盲班’成绩垫低,又没甚管理天赋, 只老老实实当个小头目, 领着五百来人,泯然在姚千枝的‘大队伍’里。

此一回被拎出来, 他没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就是听话听说, 让干什么干什么。

换回当土匪头子时那身狼皮衣裳,拎着根马鞭, 点了十来个兄弟……姚千枝不知黑娃娃是怎么操作的,反正不过两天的功夫就纠结足有百多人,连男带女,老少皆有, 姚千枝披着红棉袄,穿着免当裤,抹上锅底灰,把头发炸的鸟窝也似,混在这些人里,竟然一点都不显眼。

扎在黛山一处背人的地介儿,黑娃娃跟安浩寨子里个头目商讨了好几次,忙活了一天一夜,还有人来盘问过他们姓名来历……

这一日清晨,姚千枝终于随着一众人马进了安家寨。

老北沟一处山窝子里,扎着能有那么万把人,林林丛丛盖着些木屋,更多的就是草窝绷,到是寨墙扎的厚——两人合抱的大树,排队排的砍下来扎土里,粗油麻绳紧捆,看起来就推不倒。

进得寨中,姚千枝低眉垂头跟着众人后头,谨慎左右观瞧,暗记寨里布置,她目力好,记忆强。关键安家寨内确实没什么分布可言,实在太随便好记。但凡重要点的地方都有人把守,看守卫数量就大概能猜到里头有什么了……

跟那回她见云止营中的朝廷精兵,真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根本没得比。

垂脸儿含腰,她跟着众人被送到山窝儿里头一处洼地,里面有几十排长窝棚,数十间小木屋,外头扎着一人高的篱笆,开着个木栅门,门口四个侍卫把守。

“寻个没人的窝绷,你们今晚就住这儿吧。”领路那人指着窝棚堆,那里横掩门帘隐隐约约,似乎有不少都住着人。

门口摆锅,木架子上放着碗筷衣裳等杂物,坡上不远处,还能看见有老头儿、老太太拘搂着腰身拾柴伙、摘野菜,远处有孩童打闹声传来,奇怪是,没有女人!!

姚千枝暗垂了垂眸,没说什么,老老实实进了篱笆墙。

因她是来靠‘头领’黑娃娃的‘家眷’,这小洼地里管事还分了她间小木屋,又找了个老太太给她提了壶热水。

坐在坚硬不平的木板床上,左右看看连二十坪都不到的小木屋儿——夏不遮阳,冬不避寒。更别说外头四面漏风的窝棚,姚千枝突然对招安这伙人的成功率,升起无比的信心!!

不动不摇,静静坐着如同雕像般,日下月升,转眼天黑,外头门一响,黑娃娃木着张脸进来了。

“大当家的。”他低头唤。

地位不够,不大见的着姚千枝,黑娃娃还是习惯寨子里的称呼,不大叫得惯什么‘提督’大人。

“如何了?”姚千枝到不在意这些,徐徐问。

“到是管的不严,西坡地那处最大的砖房约莫就是安浩住所,我借机走过,里有女人叫唤声,都挺惨。”黑娃娃憨憨的道:“我递银子打听了打听,因为咱们来了看的紧,他们不敢大批下山,就拐女人和小娃娃当肉票,据说关了不少。”

“人家家里给送银子赎买,他们都不讲规矩,女人全祸害或杀或卖,小娃娃好看的卖东边南边,那里有贵人好这口儿,相貌一般的收着钱就直接杀了……少有真给送回去。”黑娃娃闷声,一脸粗犷黑脸罕见着带出表情,透着股鄙视。

做为晋山坐地匪,他最看不上这种不尊‘行规’的外来人,这绑票的太无赖,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这群人,不讲究!”他道。

“是挺下作的。”姚千枝闻言皱眉。

自她落草后接触的土匪,不拘行事如何,都挺讲规矩的,除了黑风寨的二当家外,她还没见过祸害本地人,如此乱来的,自然不习惯。

“那讲规矩,有点良心的早投了咱们军里了,您给的条件多好啊,有田有银,识字教书,不当炮灰使唤。卖命都够了,往前数二十年,要有这好地儿,我爹娘恐怕早带我下山当兵来了。”黑娃娃就道:“您招安不问来历,但凡想要点安生日子的,如今都在营里了,现在还山上混的,就是无法无天的人物,天生不受管,野里生野里长,大当家您嘘着点儿,这样的东西招进家里惹祸。”

憨厚着张脸,黑娃娃很真诚的道。

曾是一寨当家,在没有管理天赋,终归他是坐地匪,打出生起就在土匪窝里混着,这群人——他太了解了!!

一眼就能看进骨子里。

本身就是无法无天的人物,姚千枝原没在意这些,如今听得黑娃娃这般说,到是沉吟起来,面上不动声色,她吩咐道:“你放心,我知道了,今儿晚上我想法出去扫扫,你警醒着点。”

“哎。”黑娃娃赶紧点头。

“此一回你立了功,我都记得着呢,怎着?想要什么奖励?”见他似乎太紧张了,脸上都冒汗,姚千枝不由开玩笑。

“大,大当家,我,我……”黑娃娃结巴了,一张黝黑黝黑的脸竟然泛出羞色,铁红铁红的,见此,姚千枝不由挑眉,大感兴趣,“怎么个意思?你还真有想的奖励?”

“说说,说说!!”满山遍地的带着他跑了好几天,这位不问是真一言不发,她还以为就是块木头呢。

“那什么!要,要是这回成了,我想能不能把我……我调到涔丰城去。”黑娃娃拘楼着肩,两米的铁塔汉子缩的鹌鹑般站在姚千枝身前,窘迫的求。

“涔丰城?你在那儿有认识人?有故有?有旧交?还是……”姚千枝上下打量他,越看他神色越觉得有意思,摸了摸下巴,她突然一拍手,“说吧!!你看上谁了!!”

在现代黑水佣兵营里男男女女的事儿她见多了,后来打拳那场面也乱,黑娃娃这么‘纯情’的小雏儿,打眼一看就瞧出来了,“让我想想涔丰城有谁啊?王花儿那小甜妞儿,罗英那一脸小心眼子,郭五娘到是爽利,不对,你应该没见过……苦刺,咦!!!你脸红了,呀,怎么还更红了??”

“你看上苦刺了对吧?眼光够高的呀,那是我手下第一员的大将,你不声不响就贼上了?想的挺美。”姚千枝啧啧有声,臊的黑娃娃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大,大当家,我就,就是看她好,她厉害,哪哪都顺眼,就,就是想……跟她身边陪着,看着,没啥意思……”

他结结巴巴的说,满含期盼的看过去,“大当家的,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