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顾连玥:?!

“没听见吗?要你头抬起来。”男人放慢语速,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搁在桌面边缘,微微倾身,唇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怎么,不敢看我?”

是啊是啊不敢看。

顾连玥脑子里一个声音在说:早死晚死都得死,越矫情死得越惨;另一个声音却很有骨气地告诉她,多活一会儿也是赚的。

她竭力镇静下来,继续捏着嗓子嗲嗲地说:“叶总,我中午吃东西过敏了,怕吓着您。”

叶丞忽然轻笑了一声,在顾连玥听来更像是冷笑。

“员工守则抄二十遍,下班前亲自交到我办公室。”男人语气毫无波澜,边说边站直了,顺带提醒其他人:“再有谁上班时间讲八卦,抄五十遍。”

刚才讲八卦的姑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望向顾连玥的眼神变得无比同情。

被老板这招杀鸡儆猴的小可怜。

叶丞则扫了一眼神态各异的员工,眉头拧得比山沟沟还深,语气不耐:“还不工作都在看什么?想跟她一起受罚?”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开始埋头做自己的事。

像被教导主任训了话的小学生一样。

顾连玥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个人凶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散发着冷气,和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叶丞判若两人。

二十遍员工守则下班前抄完倒是不难,不过一想起要亲自交到他办公室,顾连玥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叶丞走后,龚凝还跑过来添油加醋了两句,虽然态度还算温和,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

“你好歹是名牌大学过来的,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然我会考虑给你换个位置,或者提前结束实习。”

“哦,对了,员工守则抄完之后,画一套分镜图,我得知道你的功底才好安排任务,明天早上之前画好发到我邮箱就可以了,要求我一会儿给你,注意收邮件。”

顾连玥依旧低着头,“好的。”

声音透着几分有气无力。

等周围终于没人了,顾连玥拿出稿纸开始抄守则。

总共三十条,每一条字数都不少,她不想再给领导留下一个做事草率的印象(虽然那个领导是叶丞),所以字迹抄得很工整,自然也就慢一些。

等到六点,大家都准备下班了,她才抄到最后一遍末尾。

栗子过来找她。

“写完了吗?”

顾连玥趴在桌子上,笔没停,“还差一点点。”

栗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那我等你吧。”

“不用,我一会儿还有事呢。”顾连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老大让我画一套分镜,明天早上给她。”

栗子张了张口,有点惊讶,随即叹了一声,摸着她脑袋说:“可怜的孩子,凝姐估计也是做给老板看的,你别怪她,不过以后学乖了啊,上班的时候注意点儿。刚才我都不敢给你说好话,老板是个顺毛驴,那会儿又正好在气头上,不说还好,我要真说了,他罚得更狠。”

顾连玥点点头,抄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盖上,咬了咬唇对栗子说:“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

“这个,”她把一沓稿纸递出去,“帮我交一下好不好?”

“不行,老板说要你自己交的。”栗子没接,想想就知道她是怕什么,笑了笑,“要不这样吧,我陪你进去?”

“……算了,还不如我自己去。”顾连玥表情哀怨地抱着那一沓起身,“你快回家吧,不用管我了。”

栗子点点头,“那行,明天见。”

等到大厅里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顾连玥才磨磨蹭蹭地踱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又鼓了好久的勇气,才抬手敲了两下门。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她的小心脏立刻开始打颤儿,就跟小时候在学校犯了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样的心情太过久违了。

自从上了大学,老师变得没那么可怕,反倒是这位叶总如今让她心里虚得很。

推开门的手忍不住冒汗。

总经理办公室的装修十分简洁,整体黑白色调,除了桌椅、文件柜和一整面墙的书柜,没有一丝多余的缀饰。

帅气矜贵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边框的眼镜,在她进门的那一刻摘下来,深邃如海的目光也同时望向从门口走进来的忐忑不安的小姑娘。

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些许弧度,又很快收住。

“抄完了?”叶丞的身体微微朝前倾,两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下巴点了点,“过来。”

顾连玥觉得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了,心跳逐渐趋于缓和,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把抄好的员工守则放到他桌上,还讨好地笑了笑:“叶总。”

“嗯。”这人一副不冷不热的语气,拿过来也没数,从最后一页快速翻到第一页,表情倒是挺满意,重新看向她:“有练过字?”

“没有。”顾连玥如实回答,毫不谦虚,“从小就写得好看。”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浅淡的目光带着一丝戏谑,“过敏?”

顾连玥囧得脸颊发热,咬咬唇,“……叶总我错了。”

男人把她写完的稿纸扣过来,头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眼,“每个月有几次漏打卡机会?”

顾连玥张了张口,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一次。”

“迟到时间怎么算?”

“……五分钟之内扣一倍工时,特殊情况报给直属领导酌情赦免,超过五分钟扣十倍,除非请假,没有特殊情况。”顾连玥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她早有准备,抄的时候特意记了。

这人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一言不合就考试。

“不错,没白抄。”叶丞弯了弯唇,总算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接着问:“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是什么?”

啥?!

顾连玥脑子一嗡。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表情委屈地看着他,嗫嚅道:“这不是员工守则。”

“嗯,不是。”叶丞目光坦荡荡,眼睛里仿佛在说:我开心我就要问这个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不能怎么样。

官大一级压死人,现在人家是总经理,而她只是一个得罪了总经理无数次的小员工。

山不转水转,风水轮流转。

顾连玥现在只想两眼一翻晕过去。

正在脑子里飞速搜寻着前段时间看过的马哲知识点,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拯救了她。

“叶总,我们该走了。”外面一个男人说道。

“来了。”叶丞起身关掉电脑,穿上西装外套,下巴点了点办公桌对面窘迫的小姑娘,“你下班吧。”

终于得到赦令的顾连玥激动地“嗯”了一声,立刻转身开门跑出去,把等在门口的总经理特助都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