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生死危机

姜檀中了一掌,贴地滑出去。在他对面,楚卿已站起。

“三殿下,你大意了呢。”她微笑。

姜檀也已站起。

他居然没死,仅仅受了伤。

“你……怎么解的毒?”他看着她,十分讶异。他心中明白,她不是没中毒,只是已解毒。

因为这一掌不致命。

依眼下的形势,她对他不会留手,必定全力一击。如果她没中毒,这一掌该杀了他。

可是没有。

可见她确实中了毒,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自己解了。只是解毒之后,内力还差些,所以仅仅伤了他,没能杀了他。

不过这也很险。

若没有他那一避,只怕已离死不远。他此刻的伤,也着实不轻。胸口一阵翻涌,他脸色发白。

楚卿注视他:“我服了解药。”

“我没看见你服。”他说。

她一笑。

他当然看不见,因为她不用服。因为在她口中,本就藏有药囊。

“三殿下,你太过自信。不是所有的事,你都可以看到,都可以想到。万全并不常有,意外倒是常有。”她淡淡说。

“公主确实让我意外。”他笑道。

“彼此。”

大殿内又静下来。

阳光很明亮,照在二人身上。他们默默对峙,似两尊雕像。

相距的十几步内,空气在阳光中流动,竟渗出一股肃杀。

暖春中的杀机。

他想杀她,她也想杀他。

不论出于形势,还是出于内心,他们已到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人影忽然动了。

静止如雕像的两个人,刹那间一起发动。杀机化为杀招,谁也不会留手。偏又在此刻,他们势均力敌。

姜檀这才发觉,她早算到这点。

如果在平时,她多少占上风。可她中了毒,内力没恢复,所以,本该他占上风。

她已想到这个,刚才全力一掌打伤他,正为挽回颓势。

如今他们两个人,一个中毒一个受伤,恰好半斤八两。

这一战格外惊心。

大殿上人影交错晃动,越来越快。

阳光似于交错中揉碎,地上光影斑驳,不停在变幻。每一个变幻,都在生死之间。

空气也乱了。

转眼几十招过去,二人都有点累。

体力本已不足,又全力出手,他们此刻的消耗,比正常时更多。

楚卿一掌拍出。

姜檀抬手格挡,可惜太慢。这一阵交手,加深了他的伤,动作在变慢。

他稍一迟缓,那一掌已到面前。

掌忽变为抓。

一抓直向他的咽喉。

他疾往后退,但仍难以摆脱。这一抓太快,快过了他。他几乎可以感到,逼近咽喉的压力。

嘭!

他退到了墙边,后背撞上墙。几乎于同时,咽喉上一紧。

她已扼住他。

两个晃动的人影,立时又静止了。

阳光投在地上,两个人影面对面,中间横着一只手,一只要命的手。

姜檀无法动弹。

“三殿下,你输了。”楚卿看着他说。

她赢了,可也赢得艰险。她已经太累,若再多拖一刻,胜负都很难说。

姜檀也看着她。

他想说话,但已说不出。

咽喉上的手在收紧,他就快窒息。他明白,她要杀了他。因为她不杀他,他就会杀她。

这一点很明确。

他清楚,她也清楚。

“三殿下走好。”她说着,手上加力。

轰!

地面忽然一动。

这一动太过突然,好像大地活了,整个地面跳了一跳。

脚下的地在动,她不由一个趔趄,手上有点松。

姜檀也动了。

在她放松的刹那,他已脱出钳制。反手一挥,趁机袭向她。

可他没打中。

因为地面又动了!这一次没跳,却开始摇晃。

他的攻势被晃歪,人也站不稳。踉跄中,他又撞在墙上。

整个大地都在晃,越晃越强烈。

地震!

两个人大惊。

喀!

墙上响了一声,裂开一道大缝。紧接着,屋顶也在响。

啪啦!

有屋瓦掉落。几片之后,又落下很多。稀里哗啦之中,满地全是碎瓦。梁柱也在晃,泥屑纷飞。

整座大殿岌岌可危。

楚卿已冲出去,姜檀也冲出去。

轰!

一面墙坍塌,大殿倾斜了。仿佛一个巨人,忽然跛了脚,一下子歪倒,险险波及他们。

两个回头一顾,不由都后怕。刚才稍慢一点,就会压成肉饼。

外面还在晃。

他们已站不住,只好伏低了,等这一阵过去。

所幸没等太久。

不一会儿晃动平息,四下又复平静。

阳光依旧亮,春风依旧暖。只有大殿坍倒,像个衰败的老人,倒在他们旁边,惟余一片断壁残垣。

两个人终于松口气。

他们慢慢站起,相隔十几步,都在看对方。看来对方的情况,也和自己一样。

太累!

刚在伤病中一阵激斗,还没喘口气,又经历一场地震。此刻的他们,除了一身疲惫,什么也不剩了。

他们已无力再战。

如今良机失去,必须另寻时机,才能除掉对方。两个人都这样想。

楚卿四下环顾。

二人临来之时,将马车停在外面,此刻也不见了。想必刚才地震一起,马被惊走,不知走哪去了。

她不由皱眉。

既已杀不了姜檀,就要尽快赶回。如今没有马,她回去就更慢。宇文初还在郑府,不知情况怎样。

她正在寻思,姜檀却笑了:“公主殿下,上天也不让你杀我。”

上天?

她冷冷一哂:“三殿下,你以为上天助你?不过很遗憾,上天没有助你,反在捉弄你,你还不知道呢!”

“怎么说?”他挑眉。

“啊,我没说准确。”她笑笑,看着他,“不是上天捉弄,是天子捉弄。三殿下,郢天子在捉弄你。”

“你说什么?”他语气变冷。

她浑若不觉,看着他微笑。

“三殿下,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人很厉害?只要郢主毒发,那人立刻知道。不但及时送上解药,而且行踪隐秘。任你百般寻查,也不露痕迹。三殿下对此,是否十分惊奇?”她悠悠问。

他不答。

确实十分惊奇。

自从他回宫,一直在调查。虽全力暗查,却一无所获。那人鬼魅一般,不留任何痕迹。

这不单是惊奇,已经匪夷所思!

什么人能做到这样?!

他冷冷盯住她,仔细看她神色。

可她神色平静。不见得意,不见嘲讽,只有一脸平静。好像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旁观者,正冷眼看别人。

他心中奇怪。

“公主委实高明,我不得不佩服。”他说。

不料她却说:“三殿下谬赞。其实与我无关,高明的人不是我,是我那个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