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一战即止

朱晋死了。

楚风大吃一惊。楚卿更吃一惊。

朱晋临阵反水!这是她没想到的,绝对没想到!不想这人忠于楚煜,竟这么忠心!已到这种地步!

刹那死寂。

因为这一番话,比刚才更震撼。因为这一番话,是用生命说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个宁死也要吐真的人,怎么会说假话?!

嗖——

一声尖厉的呼啸,打破死一般的静。

狼牙羽箭破空,比流星还快,直奔对面的楚卿。钟合光扔下弓箭,双手抡起长刀,眼都已赤红。

“杀!”

一个字未落,战马已冲出。他要杀了那个女人,为阿乔报仇!

登时乱了。

虽然没有将令,钟将军就是将令!虽然没有战鼓,朱晋的死就是战鼓!

那个效忠公主的人,愿为公主赴死。

他们都是东怀军。

公主是他们的公主,他们愿为公主报仇!

援军已冲出去。

楚卿一伸手,接下射来的箭。身后的卫军也冲出去,和对方战成一团。

转瞬间,战局失控。

楚卿不由暗急。

这样的混乱局面,可不是她想要的。

这一场对阵,本该她占主动,本该掌控自如!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朱晋的忠心!

她挡开乱飞的箭。

但她并没有参战,目光越过战团,望向对面的楚风。

楚风也没参战。

他立马横刀,似乎也在看她。看来这只老狐狸,并不像部下那样,立刻信了朱晋。

很好!她还有机会!

楚卿忽然从马上掠起,飞掠过众人,当头扑向楚风。

楚风一挥刀。

长刀带出一股风,横扫向半空的楚卿。刀风刚猛,只要被扫到,不死也是重伤。

楚卿并没被扫到。

在长刀挥起的刹那,她轻轻一旋身。刀锋扫至的同时,她右脚一点,已点在刀面上。

刀风起,她也起。

脚下在刀上一借力,她本已下落的身子,顿时又掠起来。

整个人顺着刀风,犹如一只轻盈的风筝,被强风一吹,倏忽就飘远了。

她又掠回去了!

仅仅打了个照面,立刻就回去了。

她掠过来极快,掠回去更快。这一来一去之间,连地也没沾一下。

钟合光看见了。

他正在战团中厮杀,不经意看见这边,心里又惊又急,还又奇怪。

惊的是,那个女人这么厉害,会不会伤了王爷?

急的是,王爷虽动手了,却失手了。这么近的距离,竟没能杀死她!

奇怪的是,这叫什么战法?!那个女人一掠而至,又一掠而回,根本没有出手,似乎只为近看一眼,什么也没做。

只有楚风知道,并非什么也没做。

她留下了东西!

在掠回去的刹那,她打出一个暗器。当时,他以为是暗器。

由于长刀已挥出,无法及时撤回,他只好用手去接。可暗器一入手,他就知道了,这个不是暗器。

入手软中有硬。

感觉像一小团皮革,中间裹有个东西。

他急低头看。

真是一小团皮革,展开之后,上面还有几个字,好像是在匆忙间,用刀尖划写的。

而在皮革中间,真的有个东西。

龙凤玉佩!

这是阿乔的玉佩!

楚风大惊。他立刻抬头,又看向对面。

对面,楚卿已坐回马上,也正在看他,而且,还对他点点头。

他一咬牙,忽然下令:“鸣金!”

双方交战正酣,金声忽起,居然都充耳不闻。尤其钟合光。阿乔的仇还没报,怎么可以收兵?!

钟合光不但没撤,反而更拼了。

楚风大怒。

东怀军是他的骄傲,但不听命令的东怀军,他绝不容许!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容许,哪怕他们是为阿乔!

“继续鸣金!”他怒喝。

金声又起。

这一次声音更大,也更急了。东怀军都听清了,钟合光也听清了。

他们明白,王爷生气了。

军令如山,违者必斩!他们是军队,不是贼匪。他们必须服从,而非快意恩仇。即使为公主报仇,也不能变成私仇。

因为他们是东怀军。

钟合光咬紧牙,横刀一挥,开始往回撤。援军纷纷回撤。

对面,楚卿遥遥观望。

敌军不再恋战,已在收兵。于是她回过头,也下令:“鸣金。”

双方都收兵了。

这一场激战来去突兀。发生得很意外,结束得也意外,双方势均力敌,还没分出胜负,就这样算了。

人人都很不解。

除了两个人之外,但他们不会解释。至少,不会对每个人都解释。可对特定的人,仍须解释一下。

“王爷!为什么收兵?”钟合光问。

“你随我来。”楚风沉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安静处,楚风才拿出东西,递给钟合光。

“这是……”钟合光大惊。

他看看玉佩,又看皮革上的字,断然说:“王爷,这是个陷阱!端阳在骗您,千万别上当!”

楚风却摇头:“未必是陷阱。”

“为什么?”

“我了解端阳,她是个聪明人。谋定而后动,才是她的风格。如果这是陷阱,就该做得更巧妙,而非像这样,仓促之间为之。”

“也许,她料到王爷会这样想,所以故意如此。”

楚风又摇头:“不太可能。”

“王爷真信她?”

“不信。但不管信不信,我要去试试。这事关阿乔,我必须一试。”

“我陪王爷去。”

“不行。”

“可万一是陷阱,王爷孤身犯险,只怕……”

“无妨,端阳不会杀我。”

“为什么?”

“端阳要对抗陛下,不能只靠卫军。最初之时,她不得不借卫军,但最终目的,是要收服陈军。否则率别国之兵,尽伤故国军力,她还复国何用?那样即使复国,谁来保卫陈土?难道也用卫军?”楚风一哂,淡淡道,“端阳为了收服东怀军,可能会要挟我,但绝不会杀我。”

“也许……她设下陷阱,想活捉王爷,然后……以武力逼您就范?”钟合光说。

“这样对我有用?”楚风看着他问。

钟合光哑然。

当然没用,他也知道,可他总不放心。

“行了,我意已决。”楚风一摆手,吩咐道,“传令扎营,各自守备。关于这件事,不得对第三人说。”

“是。”

已黄昏。

双方大军各退一舍,安营扎寨。

刚才的沙场,此刻空荡荡,除了地上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就只剩下鲜血。

晚风吹过。

死寂之中,只有血腥气在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