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危机一刻

不能喝。

这三个字落下,空气像冻结了。

砰!

三个顽固派长老已站起,一脸杀气,似乎立刻就要冲过来。

龙灵一摆手。

她望着宇文初,冷冷问:“为何不能?”

宇文初看着她,平静而又认真:“因为,我来此为一件大事。事关重大,这酒误事。我明白南疆规矩,客人若不饮酒,视为没有诚意。但这次情况特殊,我若饮下此酒,才是没有诚意。”

龙灵挑起眉:“什么大事?”

众目睽睽。

所有人都紧盯他,等他说出那件大事。

宇文初一笑:“事关重大,恕我谨慎。”

他一边说着,左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条丝帕,右手却向案上,拈起一颗浆果。

丝帕展开。

他右手指尖一捏,浆果滴出汁液。

汁液鲜红。

他半句话也不说,右手落在丝帕上,竟用浆汁写起字来。

众人眼瞪得更大。

这个该死的外人!在搞什么鬼?

几个长老伸长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却仍看不到字。三个顽固派长老大急,恨不能冲上去一把抢下来。

可惜不行。

族长还坐在上面,到底不敢放肆。

三人急得面红耳赤,拼命伸头,瞪大两眼,就像三只盼食的鹅。

宇文初已写完。

他将丝帕折好,托在手心,抬眼微笑说:“这是那件大事,也是我的诚意,族长看过便知。”

龙灵点头。

立刻有个人过来,取了丝帕奉上去。

所有目光又都转向上位。

族长会怎么做?

不管上面写了什么,这个外人都不能饶!擅入南疆不说,还当众拒饮敬酒,这不是挑战是什么?

这个人是敌人!

南疆人对待敌人,从来不心慈手软。

所有人都在注视族长,都在等待号令,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将敌人撕碎。

龙灵已打开丝帕。

目光落在帕上的一刹,她忽然脸色一变。

这一变很快。

只是一闪眼的功夫,众人还没有发觉,她就已经变回来,不但恢复神色如常,而且已经收起丝帕。

“佚王确有诚意。”她说。

什么?

众人不由一愣。

这句话和他们想象中的,出入可不小啊!族长是什么意思?

龙灵看向宇文初,微微一笑说:“诚意有很多种,饮酒算一种,这也算一种。我们南疆人交朋友,最重诚意,形式次之。佚王已用另一种方式表明诚意,我也就不勉强其他了。”

“多谢族长。”宇文初说。

众人彻底愣了。

他们看看族长,又看看那个外人,最后面面相觑,都在旁边人的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惊骇。

族长妥协了?

这怎么可能!究竟怎么回事?!

族长说那人有诚意,但是什么诚意,能让族长破例?众人越发好奇,那人在帕子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元极更加诧异。

据他所知,南疆人重视敬酒,若是拒而不饮,很难交上朋友。更何况拒绝族长?

佚王好大的本事!

看起来,佚王此来南疆,似乎志在必得。有这人从中作梗,自己此行的目的,怕会更难达成。

佚王该死。

阿妹之所以罹祸,这个人是间接祸首。这人该死,卫国该灭!

就在不久之前,梁国举兵伐卫,本已攻下边境。不料郢国出兵干涉,梁国无功而退。

没想到如今,又在南疆遇上佚王。

真是冤家路窄!

既然来了,就一并解决,就让佚王这个仇人、这个障碍,葬身在南疆荒山!

元极望向宇文初,目光越来越深沉。

盛宴还在继续。

乐还在奏,舞还在跳,酒还在喝,每个人都在喝,除了一个人。

宇文初不喝。

他悠然安坐,神色自若。

喝酒的人时不时瞥向他,目光都很不善,酒喝得越多,目光越不善。

他浑若不觉。

宴上的人没变,但气氛不知不觉变了,变得有点诡异。在这种诡异中,众人频频举杯,你一杯我一杯,似想不醉不归。

没有人说别的。

大家除了劝酒,就是喝酒,谁也不说其他话题。

龙灵不说,元极不说。

只有宇文初说了,可他说了什么,只有龙灵知道。

酒越喝越多。

月越升越高。

篝火越来越暗,人们似已醉了。

龙灵忽然站起身,看向两个客人说:“今晚美酒虽多,但终究难以尽兴。二位贵客远来不易,我理当更尽地主之谊。七天之后,是我南疆大节日,贵客若不嫌弃,何不共享盛会?”

族长留客!

长老们互望一眼,几乎不敢相信。

留外人过节?!族长在想什么?!

南疆每年的盛大节日,几时有过外人参加?还是两个身份特殊,目的不明的外人!

难道不该尽早赶走?

巴达瞪大两眼,简直气歪鼻子。

沙央却在微笑。

两个贵客站起,都在向族长致谢,似乎也很想留下。

气氛更诡异了。

龙灵面带微笑,目光扫过下面:“今年我族的节日,能有贵客参与,实在十分难得。大家好好准备,向贵客一展我族风采。”

她脸上有笑,眼中却没有。

众人心里明白。

族长既已下令留客,这客人就冒犯不得,若有人不知轻重,就是违抗族长之命。

这是在警示大家。

龙灵又望向开明派:“沙央,索罗,你二人引贵客去竹林小院暂居。”

“是。”两个长老领命。

酒宴终于散了。

篝火熄了,鼓乐停了,龙灵走了,长老走了,舞者走了。

元极也跟着索罗走了。

沙央走过来,对宇文初笑道:“族长亲自留客,佚王住不成我家,沙玛一定很失望。”

宇文初也笑了。

“沙长老若不介意,我会去探望沙玛。”他说。

“多谢。”

沙央哈哈一笑,伸手道:“佚王请。”

他们也离开了。

草地上寂寂无人,只剩下空掉的酒坛、灭掉的篝火、冷掉的灰烬,在白惨惨的月光下,有一种诡秘的清冷。

宇文初跟沙央走在月下。

他们走的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