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听说你又去找‘胆小将军’了?”

“不要让我再听到‘胆小将军’的话!”

陈节猛然跳起,揪着同火的领子,将他使劲按在营帐的柱子上,一字一句地警告着他。

“他-是-虎-威-将-军!”

陈节打起架和打起仗来都像是疯子,即使是同火的人也不敢惹他。所以另外几个火伴看到后急忙跑了过来,拉袖子的拉袖子,劝解的劝解,想把陈节和这个倒霉蛋拉开。

几个火伴心中都是暗暗叫苦,明明看起来挺和善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一说到那位将军就变脸呢!

现在带他的百夫长都知道他一心想着进花将军的护军,对他一直不咸不淡的。而几个同火一方面赞叹他的实力,想和他一起杀敌,一方面又因为他一直想着“跳槽”而只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

听说陈节以前就和新兵营的同火处不好关系,到了这边依然像个爆竹,一点就着。

“他就是开玩笑,开玩笑,你别放心上。”

“花将军要知道你又打架,肯定更不想收你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说动了陈节,他渐渐松开了手,那个被他按住的火伴一站直了身子立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陈节是有技巧的用指节抵住他的喉咙的,所以他一点都不敢妄动。

知道这群火伴要么看不起他,要么看不起花将军,陈节嘴里暗骂了一句什么,甩手出了营帐。

“你没事吧?”见陈节出去了,一个同火对着地上啐了口,转身去安慰被吓到的火伴。

“咳咳,喉咙疼。这小子出手太毒了!”

“别再惹他了。同火相斗,要吃鞭子的。”

“我哪里惹他了!大家都这么喊!那种胆小怕死的家伙,白费了一身力气!”他梗着脖子叫唤起来:“还霸占了狄美人!”

“你还嚷嚷,要命不要!”同火都被这个家伙弄疯了。“花将军脾气好,你在背后说说没什么。可是要是被狄将军听到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喝水了!”

军中被狄叶飞敲掉牙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不是每个人都欣赏花木兰的。

对于这种连在战场上都是“点到即止”的家伙,很多人都会在背后窃窃私语,或在心中腹诽。

内容无非是“我若有那把力气如何如何”,或者“我要是他如何如何”。

这是男人们的梦想和童话,就如女人总是幻想着有一位高贵的郎君如何疯狂的迷恋自己一般,男人们也会做着“天下英雄谁敌手”的白日梦。

而真正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实力的那个人,居然是个谨慎到让人发堵的家伙。

这种巨大的落差仿佛就像看着一位绝世美人落到了糟老头子手里一般,让许多人都扼腕不已。

花木兰也不知道这个叫陈节的孩子为什么一直想要进她的护军。

她只是个杂号将军,带着几百个人,而且陛下马上就要驾临,她很有可能会被编到其他队伍里去,去做一个正将军的部下。

怎么看,做她的部曲都不算什么有前途的地方。

虽然她的部下死亡数字是最少的,但是,斩首人数也不算多。想要建功立业的都走了,她也不拦着他们。留下的都是家有妻小不想死的,还有各营里胆小怯懦之人被踢出来的。

狄叶飞常嘲笑她,说她是个捡破烂玩意儿的杂牌将军。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带着这些人有什么可耻的。

她不带,总会有人带。只要在军营里一天,他们都逃不了上战场的命运。

他们虽然胆小,却不是懦夫。该出战的时候,谁也不会逃跑。

无论他们只杀了多少敌人,他们从来不躲避出战。经历过同伴的战死、受伤的痛苦,他们不能停止,只能继续前行,否则就回不了家。

在这支护军里,不但有她这个女人,还有四十出头的老兵,无论是刚刚走上战场的年轻人,还是家中已有妻小的男人,所有人在这残酷的战场上,要忍受着一切过去没有经历过的可怕事情,只为了顽强的活下来。

这难道不勇敢吗?

战死有什么可怕的?

可怕的是即使断了腿、缺了手、没了眼睛后面对的窘境。

花木兰选择部下只有一个条件。

活!

知道为什么而活!

这个叫陈节的小伙子很有资质,即使是身材并不高大的汉人,却也丝毫不比任何鲜卑战士逊色,但他却不适合跟在自己身边。

他并不爱惜自己。

他信奉父辈们“悍不畏死”的信念。

也许他出于什么原因疯狂的崇拜她,但他并不知道跟着她意味着什么。

一个无风的日子,花木兰正在校场教导部曲怎么射箭。

因为她的部下素质良莠不齐,所以她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不少让他们能够安然立于战场上的战法,齐射就是其中的一种。

她发现但凡不想死的人,骑术都学的不错。或者说,被逼着磨练的不错。而弓术这一技能所有的鲜卑军户都从小学习,无非就是本事好坏的区别。

在拉开一段距离后对着敌人齐射,有时候达到的效果比冲杀进去要好得多。即使真是到了不得不冲杀的时候,先齐射一轮也会减弱敌人不少的战斗力。

“不要想着一定射中敌人的咽喉,脑袋,或者什么要害!”花木兰指着草垛道:“只要射中目标就可以了!在密集的箭支下,总会有几根被老天爷送到地方的!”

花木兰的部下哄笑了起来。

“别笑!齐射的目的是压制,我们是护军,进行冲锋的另有主军。就算只有我们,甲乙二队也会在你们压制住敌人的时候成为前锋。在那之前,尽力削弱敌人的数量,无论是射头、射胸,只要按照你最有把握的位置射出去就行了!哪怕没射中要害,只要射中目标就会疼痛,也有不少人会掉下马去,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花木兰一声令下:

“每天拉弓五百次,马上控弦一百次!你们若是不想被敌人砍了脑袋,就要先练好把敌人射下马去的本事!”

“是!”

“没有练好骑射的,就跟我一起做前锋!”花木兰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我想你们会努力的,对吧?”

部下们又一次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了,不要光笑。你知道我去帮你们要这些箭支有多么不容易吗?脸面都给丢光了!要是你们给我练不出来,我就送你们去给蠕蠕人磨刀!”

花木兰“狞笑”了一下,“反正军里多得是怕死鬼想做我的部曲!”

“花将军,怕死鬼来了!”一个部下诙谐的应和道,一指不远处悄悄出现的人影,“那姓陈的又来看您练兵了!”

“你们继续!”花木兰吩咐左右副将看着他们,径直朝陈节走去。

“陈节,我和你说过……”花木兰板下脸正准备把那拒绝的话再说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