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上 人心善恶自古难

当金面神使将木有表情的纯金面孔转向昏暗月亮时,缓过劲来的霍悯阳也爬起身来,开口道:“神使大人,我们都是随时愿意牺牲自己的人。我们掌握着世界上难以估量的强大力量,一直以来对你的命令言听计从……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们信仰着所有一切都出自主的意志。

但你现在告诉我,主并不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自始至终,我都都只是在为你服务。只因你的一个主观臆断,便不得不毁灭自己生长的世界。

我不得不怀疑,你曾经承诺过清算之后无论世界幸存还是毁灭我们都将有幸踏入神国,指的是活着离开……还是死亡的另一种说辞。”

金面神使直到此刻终于明白了眼前的霍悯阳并没有被控制,影响,或者替换。而是从一开始,他所追求和信仰的东西,就与自己所要求的真正的使徒有所不同。

他的声音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想像那些邪神一样反抗创世的主吗?别做梦了,所有使徒都被赐予了烙印,你永远不可能加入这一代的游戏。

不,不仅仅这一代。哪怕你找到办法躲起来,撑到时间的循环世界的重启,也终生无法通过游戏系统变强。除非得到创世神的恩惠。

你也无法反抗我。你以为只要一次背后的偷袭就可以让我魂归主的国度吗?我们之间的差距还要超过本届游戏应选者之间的大阶。

这是神定下的规则,下位者的你们,注定无法反抗我的意志。”

金面神使说着再次指凝金光向霍悯阳射去。然而这一次,全力应对不需要再分神偷袭的霍悯阳已然重新点燃了烟袋。面前的大片烟雾悄然游走,凝聚成厚薄不同的层次。

当神使的金光射向霍悯阳时,早已经过巧妙安排,针对性防御的烟雾层直接将光束散射成毫无杀伤力的朦胧光团。

就像是透过大雾去看汽车的远光大灯,一点也不会再觉得刺眼。

“永远无法超越……这就是我们为神服务所获得的奖赏吗?”霍悯阳低沉地反问着,仿佛没有注意到仅仅是催动力量去反抗,便导致了嘴角留下一行鲜血。

包括他在内,所有使徒的力量终究是虚假的。他们属于至高神圣裁判团的诸神。可以被赐予,也可以被收回。

而面具的地位则是神留下的规则,无可超越的层级压制让它杜绝了以下克上的可能性。至高神圣裁判团不可能容忍再次出现反抗自己的邪神,尤其是从之神内部下属的机构中诞生。

“住手!”

金面神使只听背后乌努文文威姆大喝一声,跨过祭台挡向自己的后背。同一时间,另一侧的昏暗月亮则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枪械武器站在祭台上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

“呵,早就知道你也有问题。”金面神使冷哼一声,周身骤然闪起一层护体金光。

他丝毫没有在意挡在自己身前的乌努文文威姆。在他的意识中,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的存在都应当是神的祭品。死亡是没有必要去逆转的永恒归宿。

他不能死,是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而为自己挡枪的乌努文文威姆则并没有这样非要活下去的理由。

昏暗月亮确实不是一位称职的演员。刚才那一声请不由衷的讥笑便已经暴露了自身的立场。

如果他没有问题,即便是再玩世不恭也没有理由在霍悯阳表现出异常的情况下发出讥笑,而是应该更多表现出错愕与困惑,就像金面神使一样。

而那声讥笑,却充分体现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开始便已经位于观众席上的心态。

然而,事情还是出乎了金面神使的意料。

昏暗月亮武器上的两个枪口分别吐出光与暗的色彩,二者相对吸引排斥,旋转出螺旋形的轨道冲击在神使的护体金光上。

金面神使顿时感觉到自身那神赐的能量在急剧消耗。

弹道擦着乌努文文威姆的脖颈射来,并没有伤到挡在身前的银面使徒分毫。

既像是突发事件中谁也来不及计算的小概率巧合,又像是经过瞄准刻意避开前方障碍与故意让出空隙的巧妙配合。

金面神使刚产生这样一个念头,一把短匕已经完全无视护体金光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仗着挡枪的行为掩护挤入了神使周身通常不可侵犯领域的乌努文文威姆,此时已经松开了短匕的握柄。金色的光辉时刻灼烧着他的手臂,让他不得不松手。

当然,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松开手后露出的握柄上,镂刻着首尾相接好似一枚戒指的环状的dna双螺旋结构图样。这是索福克勒斯生命不复的徽章。

“邪神的剑……”金面神使胸口与金面的底部都流洒着红色的鲜血,一把扯掉胸口的短匕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丢到地上。

这当然不是被战场诡术师藏匿的神器【解围之神】,而应该只是索福克勒斯在铸造神器前练习用的同系列物品之一。但克制一个借助外力而且由于无法接触圣台而无以为继的金面神使却是足够了。

“万龙消亡!”

金面神使背后,响起了霍悯阳低沉稳重的声音。他对自身克制到极限,就仿佛刚才蜷缩匍匐在地的可怜虫不是自己一样。

跌下祭台,正好身处烟雾中心的金面神使猝然发现,自己周身的烟雾纷纷汇聚成一条条大大小小的烟龙,密密麻麻布满空中。

它们同一时间急冲向自己的身体。神使仓促调动护体金光,却发现自己的能量已经随着重伤的身体流失了大半。而剩下的一部分,也已经被昏暗月亮那诡异的能量武器所消耗殆尽。

万龙入体的场面是震撼的,而之后则是死一般的寂静。

金面神使缓缓转回身体面向霍悯阳。他胸口的窟窿与整个金面的边缘都在止不住地哗啦啦淌血。

不知是仍然想要施以惩戒,抑或只是想要说些什么,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霍悯阳。然后……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色彩,变得虚无缥缈,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如果我们的力量注定被你压制,那就先剥夺你的力量。

自始至终金面神使只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为了惩戒霍悯阳,将手离开了圣台。否则,在这个世界的使徒中,他本应是无敌的存在。

总是把事情考虑到最坏的霍悯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