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上)

埃德温也不急着看资料,视线落在他眼下的微微青黑上,状似很自然地关心了一句:“没睡好?”

“楼下的床的确不舒服,”扎尔斯也不瞒他,老实道,“睡得不习惯,做了点乱七八糟的梦,感觉好像没怎么睡。”

“我的床你不是睡得挺习惯的?”埃德温说,“你不愿意留下,非要去睡楼下的破床,我也很难理解。”

“……”

扎尔斯默默地想,楼下的床其实也不破,只是床垫太软他睡不习惯。

也不是什么床都能跟埃德温这张看起来就是价格以万为单位的床比的,楼下的床好冤枉。

面包还是温热的,虽然没有刚出炉的时候那么烫了,但对埃德温来说正好。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正准备松手去翻资料,扎尔斯已经先一步替他打开文件夹:“你吃,我给你翻。”

他看了对方一眼,扎尔斯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会弄脏手。”

他在外面是隔着纸袋拿着吃的,现在面包放在盘子里,边吃边翻资料难免不卫生,所以想着帮埃德温翻一下。扎尔斯原本没觉得有什么,被埃德温看了这一眼,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殷勤过头了,虽然脸上有点热,但还是坚持继续替他动手翻阅资料。

埃德温记性很好,扫了一眼文件夹里的内容就明白,所谓的新资料,除了那张监控截图以外其余都是旧的。

“这就想让我们去抓凶手?”他挑了挑眉,一语道破真相,“驱魔人协会是想让我们做苦力,继续替他们往下查。”

扎尔斯其实也发现了,但没好意思当着桑切斯的面说,这会儿有埃德温在,也用不着他来分析,于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对方说。

结果埃德温不放过他,又把话题递了过来:“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扎尔斯愣了愣:“为什么问我?”

“你自己说的,我们是搭档。”埃德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既然是搭档,只有我一个人发表意见,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以前他来主导行动,是因为扎尔斯刚入门不久,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很多任务遇到突发情况都没法独自处理,所以他才事事亲力亲为。现在和之前不一样,这段时间扎尔斯成长不少,该锻炼他的独立能力了。

扎尔斯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被他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觉得还是该去查一下,毕竟薛斯汀·芬之前帮了我们的忙,现在有机会能帮他洗脱嫌疑,还是试着查查看吧。”

大约是“我们”这个词微妙地取悦了埃德温,他脾气很好地点点头:“那就查吧。”

看他先前一副懒得帮驱魔人协会干活的样子,扎尔斯还以为他不想去,没想到居然埃德温这么轻易就同意了。他伸手把那张截图照片拿出来放在最上面,让埃德温看被拍到的家伙,解释道:“桑切斯说这家伙不是人类,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你还是仔细考虑……”

埃德温吃完面包,用餐巾纸擦了擦手,随意道:“你觉得他能对我造成威胁?”

“……”扎尔斯默默地擦了把汗,“那当然没有。”

他哪里敢质疑埃德温的能力,只是在想也许埃德温会觉得太麻烦。毕竟眼前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这个连环杀人案的疑似真凶,还有不知能不能顺利返回的格兰特,以及埃尔文斯负责看守的“门”,事情多得排不上号,再接下这个任务可能会变得很忙。

埃德温表情不变,也没有读了心的表现,只道:“把这案子交给你自己处理,怎么样?”

扎尔斯下意识拒绝了他这个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提议:“……不了吧。”

“我相信你可以。”

虽然很高兴受到埃德温的鼓励,但扎尔斯很想说其实他不相信自己。

然后他抬眼对上埃德温的目光,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逗你的,”埃德温总算开口否决了自己刚才的话,“你享有调查这个案子的全部权限,有危险的行动我再和你一起,怎么样?”

“我不是害怕危险……”扎尔斯这才明白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只是觉得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解决这个案子,如果失败了,你可能会——”

他偷瞄被埃德温逮了个正着,立刻低下头,连声音也压低了不少:“我怕你会觉得失望。”

埃德温忍不住笑起来:“我有什么好失望的?”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和盘子一起端在手里,在扎尔斯不明所以的目光里站起身,向对方发出邀请:“走吧,去看看艾文怎么样了。”

扎尔斯连忙跟着他起来,想接过盘子又被埃德温躲开,只好先一步上前推开门,让埃德温先出去,嘴上说:“刚才上来的时候他还在房间里坐着,应该没什么情况。”

埃德温本来也不是想看埃尔文斯,微一点头道:“那就让他继续呆着。”

他就这么目不斜视地走过了扎尔斯的房间门口,连坐在里面玩蛇的埃尔文斯都被惊动了。扎尔斯看看径自下楼的埃德温,又看看起身来门口问怎么回事的埃尔文斯,为难地替前者解释道:“……他下去把餐具放好再上来。”

埃尔文斯了然地点头:“行了你不用帮他说话了,我知道他就是看一眼,见我活着就走了。”

扎尔斯:“……”

不愧是多年好友,对埃德温的了解比他透彻多了。

见他停下来没走,埃尔文斯又把装在自己外套口袋里的蛇翻出来给他:“检查过了,是人造物没错。幼年羽蛇的骨骼加上人类亡魂炼制的不死生物,做工有点粗糙,力量不强,也就放在树林里吓唬吓唬你了。”

真的被吓到的扎尔斯很想说不要借机提醒他是个菜鸟,埃尔文斯紧接着解释道:“不是说你不行,只是人类很难感受到这灵魂的强弱——”

“这个我还是能感受到的,”扎尔斯诚恳道,“我只是想从它嘴里套话,看看格兰特有没有成功潜入昂萨斯特的领地而已。”

埃尔文斯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这才突然想起眼前的家伙是埃德温的契约者,确实拥有一部分超乎人类的力量。

“不好意思,”他也诚恳地向扎尔斯道歉,“总是忘了你和亚伯之间的契约,毕竟他总是一副要孤独终老的样子,实在不像会跟人类契约的人。”

他站在埃德温最好的,可能也是唯一的朋友角度来说这番话,扎尔斯实在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现在和埃德温不止是契约关系这么简单,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眼角余光却在拼命瞄楼梯口,心想埃德温怎么还没上来。

放个盘子要这么长时间的吗,他该不会自己把盘子洗了吧?

扎尔斯正在心里拼命求救,埃德温就像是听到他的心声似的,慢吞吞地上楼来了,见他们俩像门神似的杵在房间门口,微一挑眉玩味道:“让你看的是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