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毒发:见故人(1)

两人缓缓回营,聂无双一路走,一路看着热闹景象,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忽的她在众人之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飞快闪过,可当她再看的时候却是没有了踪迹。

回到了自己的帐中,聂无双依然秀眉紧皱,她问身边的夏兰道:“刚才本宫看见一位穿着便服的人,那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可惜没看到面目。……”

她还在凝思苦想,忽然一道亮光掠过她的脑海,聂无双猛地失声道:“竟然是他!”

夏兰吓了一跳:“娘娘说的是谁?”

聂无双按下心中的震动,垂了眼帘:“没什么。刚才眼花认错了人。”她顿了顿:“去瞧着睿王,什么时候他得了空,本宫有事要见他。”

夏兰连忙退下去按她的吩咐行事。

聂无双梳洗妥当,倚在帐中歇息。这次秋狩,杨直并未跟来,跟来的是德顺。聂无双召他进账子,看了他一眼带着喜气的胖脸,淡淡道:“方才本宫在迎驾的宫人后看见一个人。你去替本宫查查,这御帐大营是不是有多了几个贵客?”

德顺笑嘻嘻地问:“娘娘好歹还是给个准的,不然这大营中几百几千个帐篷,奴婢可怎么找啊?”

聂无双命他伸出手来,划了几笔:“去吧,找到了直接向本宫知晓,不许跟别人透露一丝半点!”

德顺领命,聂无双看着他消失在帐蓬口,这才疲倦地闭上眼睛。

夜半,御帐中。

萧凤溟正在看各地的加急奏报,手中朱笔写得飞快,不一会一大堆公文已经处理大半。帐外脚步声传来,林公公上前轻声道:“皇上,已经准备好了。贵客也已到了。”

萧凤溟朱笔不停,半晌才道:“不急。”

林公公于是安静守在一旁伺候笔墨茶水。等萧凤溟看完奏报,已经是小半时辰过去。

萧凤溟停下笔,轻吁一口气:“把五弟也叫上。他在齐地也待了不少日子,一些事比朕更熟悉。”

林公公笑道:“睿王殿下已经在那边了,就等皇上过去了。”

萧凤溟微微诧异:“这一次他倒是循规蹈矩,他与那位不会再打架了?”

林公公知道皇上说的是那茬事,想笑又不敢,只能瓮声瓮气地说:“睿王殿下是个识大体的人,自然不会怠慢贵客。”

萧凤溟一笑,披上披风,便走出御帐。

草原上到了夜间十分寒冷。如今是深秋天气,在这里却能体会到冬的肃杀。萧凤青坐在篝火旁,看着对面那包裹着像是一团粽子的单薄身影。他一声声咳嗽着,弓着腰背像是十分难受。萧凤青往篝火中丢入一块木头,薄唇边溢出淡淡的冷笑。

人尝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几个月不见,顾清鸿却已这般消瘦病弱。往日的如神仙一般俊逸的风姿已是不见,在他两鬓边甚至看到了一丝灰白。看来这“齐国第一相”的盛名之下,他几乎被重压压垮了身子。

“顾相是不是要传太医看看?”萧凤青笑着道。

“不必……”顾清鸿抬起脸来,雪白的双颊上透着两抹不正常的嫣红,一双俊眸却一如往昔明亮,言语亦是彬彬有礼:“谢谢睿王殿下的关切。”

萧凤青嗤笑一声:“你该知道的,你这次来也没有多少胜算。”

顾清鸿咳嗽一声,声音沙哑:“在下已有了准备。但是毕竟是唇齿相依的两国,合则利,分则大不利。你们皇上英明,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定。”

萧凤青嘲讽地冷笑一声,不再接口。草原上的寒风呼呼而过,两人许久都不再吭声,月亮渐渐偏西,风也一阵紧似一阵,顾清鸿眸中渐渐露出失望:再等下去,恐怕萧凤溟不再来了。

此时萧凤青去忽然开口:“秋狩密林中的行刺是不是你?”

顾清鸿一怔,随后淡淡地道:“不是。”

“真的不是你?”萧凤青不相信地冷笑:“如果不是你的话,为什么那群人要杀聂无双?”

顾清鸿闻言抬头,眸中隐约惊诧:“刺客要杀的是她?”他目光变幻不定,许久才慢慢地说:“总之不是我。”

他要杀她的时候早就该下手了,这次更不可能在这借兵的节骨眼上动手。萧凤青见他的神色,也猜出他也许并不是那幕后主使之人,但是口中依然不客气:“传言那么盛,都说皇上宠幸聂氏,保不齐就是你们齐国的人终于觉得她是个祸患,想要处之而后快。算在你身上也不冤枉。”

萧凤青一番话说的皆是歪理,顾清鸿听了苦笑一声,轻声说:“是,算在我身上也不冤枉。”他抬起眼来直视萧凤青,目光坦然:“睿王殿下若是这样斥责在下可以消去心头之恨,那清鸿尽可都受了,绝无半点怨言。只要殿下不阻扰借兵之事。”

萧凤青看着他一身朗朗磊落,心中越发厌恨,冷笑一声:“本王可真没什么闲工夫来消遣你,只是提醒你一句,今日聂无双已经今非昔比,你越是要害她,皇上越是疼惜她。她现在已是贵为莲嫔,顾清鸿,你可后悔当初放了她?”

顾清鸿垂下眼帘,再也掩不了眸中的黯然。这一句他也曾千百遍问着自己。你可后悔做了这一切?可是,那么多件哪一件才是他真正后悔的?他忽地幽幽地笑了起来。他自诩智谋百出,可是他千算万算,策算无遗,唯一后悔的便是,自己偏偏忘了算了她。

他以为他放她走,顶多她流落乡下再也回不了京城。就算他心有愧疚,暗中资助她亦是可以给她一方安身之处。可是,她就如此决然地离开齐国,千里迢迢,踏上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那条路去……这一切只能说世事无常,就算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

“顾相久等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顾清鸿闻声抬头,只见萧凤溟披着一袭玄青色披风,踏着月色缓步走来。

两旁的侍卫纷纷跪下迎接,随后又沉默退下。

顾清鸿站起身来,拜下:“拜见皇帝陛下。”

萧凤溟坐在火堆边,轻轻一摆手:“平身。几月不见,顾相已是威震三国的第一相国了。”

顾清鸿坐在火堆对面,看着面前火光掩映下萧凤溟淡然从容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比秦军围攻更难以攻克的难关。

“皇帝陛下,臣今日带来一样东西。”顾清鸿斟酌许久,缓缓郑重开口。

“什么东西?”萧凤溟一笑:“能让顾相千里迢迢带来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顾清鸿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布,缓缓在萧凤溟面前展开:“臣今日为陛下带来吾皇的一张圣旨。”

萧凤溟等看清楚他展示在面前的圣旨的时候,不由惊异地眯了眯眼:“空白的?”

“是的,臣以命做抵,求得吾皇一张空白圣旨,只要皇帝陛下肯借兵,皇帝陛下可要求臣在上面写任何想要的东西,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边关贸易,还是土地矿脉……”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珍而重之:“只要不危及吾皇的皇位,齐国所有任陛下选取。只要陛下肯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