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决

“子渊上仙!”门被猛地推开,冲进来的人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

我放下手里的碧月琴,从屏风后面缓缓地走出来。进来的是清风阁的侍卫。

“这一大早的,慌什么慌? ”我不急不慢地坐在蒲团上,闻着牡丹鼎里飘出的沉香,闭目养神。

侍卫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山下昨夜突然集结了很多夜云心的人,说是今日午时要杀上咱们崇华山,血洗崇化殿!”

我听罢冷笑了两声,微微睁开双眼,两袖同时向空中挥去。整个天涯海阁的九根玉龙柱上的玉龙一齐吐水,琴瑟齐声和鸣,好生自在的景象。

过了半晌,我微微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那就让她们先杀到我这天涯海阁,我这筋骨也很久不活动了,让夜云心来陪我下下棋也好。”说罢,我袖子一拂,示意侍卫出去。

“子渊上仙,夜云心这次是有备而来,昨夜沧海上仙和无镜掌门夜观星象,料到夜云心这群邪魔此次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清早特地差我来通知上仙去崇化殿共同商议对策。”侍卫双手抱拳不肯离去。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

“那你把我的原话告诉师兄和师父,就说我这天涯海阁随时恭候夜云心的人,退下吧。”说罢,我起身回到屏风后,重新弹起了碧月琴。

一阵清风夹杂着檀香的味道飘进来,我双手落在琴上,抚住了正在振动的琴弦。

“沧海师兄,这一大清早的你们整个清风阁是要把崇华山搅得鸡犬不宁吗?”我笑着从屏风后走出,迎面走上去。

清风顺势落定在我眼前,渡沧海身着青色锻凌袍白色天织纱,双手背在身后,出现在我眼前。

“哈哈,子渊师弟,一大早你也好兴致啊!”渡沧海边说边在殿内侧落座,一抬青袖,示意我也坐下。

我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回蒲团上。

“师弟,昨夜我和师父夜观星象,这夜云心此次来犯,定是为了夺取咱们崇华山的镇山之宝《百花诀》,这本秘籍一旦落入他手便会生灵涂炭。而你这么多年来一直谨遵师命守护着《百花诀》,此次夜云心定会从你这天涯海阁入手,你要万事小心,确保万无一失!”渡沧海向我表示着他的忧虑。

我仰天大笑了一声。“哈哈,师兄,你什么时候和师父这么优柔寡断了。我这天涯海阁几百年来晨钟暮鼓绿水环绕,别说这夜云心,其他的邪教来犯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何时见过我让他们成功踏进殿门半步了?”

渡沧海起身走到九龙柱边,手抚着龙柱。“子渊师弟,你知道师父为什么把这天涯海阁交于你吗?”

“除了师父的无镜殿和沧海师兄的清风阁,这天涯海阁是整个崇华山最重要的命脉,而这《百花诀》不能离开天涯海阁半步,否则崇华山百里花木瞬间俱损,崇华山也会精力具散,百尺山崩。至于为什么由我来守护天涯海阁,师父当年一直未提起,师兄可知个中缘由?”我被渡沧海问住,双腿盘起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渡沧海青衣一甩,重新落座。

“子渊,师父当年在山下捡到你的时候,你顺着冰心河从山下的山洞里冲出来,身上盖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棉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鸾尾花香囊,盛着你的木桶被湍流拍打得几乎碎掉,水已经漫了你半个身子,而你依然在木桶中看着她笑着,双手不断地拍打着身边的水。师傅说你命中与水有缘,便以子渊为号,赐名沈子渊,自小教你《百花诀》中的御水之术。这崇华山百里花木为水而生,自当是由你来守护天涯海阁和《百花诀》。”渡沧海回忆着。

我听罢微微一笑,抬起右手轻轻一晃,一股清水顺着龙须绕在我的周身,我稍运功,清水冲进身边的梅花炉。

“师兄,近几日在这天涯海阁闲闷得出奇,我便酿了这梅花琼露,师兄何不喝一杯品鉴一下。”说罢,我微微一指渡沧海椅边的梅花觞,一股琼露顺势注入。

渡沧海哈哈笑着举起身边的梅花觞,放在鼻尖轻闻了一下。“师弟,这天涯海阁遍地灵气,百花争艳,没想到你这御水之术还可以酿出这么甘醇的花露。看来改日我要把师父一起请来,一起享用这么上等的琼露了!”说罢,渡沧海一饮而尽。

我和渡沧海正聊着,侍卫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沧海上仙,子渊上仙,夜云心刚才在崇华山界碑上刻下了几行字便离开了!”侍卫报告。

“想不到她这么有雅兴啊!跑这么大老远就为了刻几个字!”我哈哈笑着,撩起袖子给自己斟了一杯梅花琼露。

“欸!师弟!”渡沧海示意我不要轻敌,“她留了什么话?”渡沧海问侍卫。

“无镜无相亦无德,难为沧海尽红尘。崇华子渊散正气,百花更待何时归?”侍卫回答。

渡沧海气愤得把手中的梅花觞往桌上重重地砸去。“这夜云心未免太妄自狂大,把我这崇华山当什么地方了,我们崇华山百年基业浩然正气,岂容尔等邪魔在此造次!”

“师兄,少安毋躁,师父说得对,这夜云心定是冲着《百花诀》来的。而今她放下狂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我对渡沧海说。

“恩,师弟,我先行回无镜殿跟师父汇报。”说罢,渡沧海清风袖一拂瞬时离殿。

崇华山,论地位乃渊渊江湖众望之首,天下英雄马首是瞻,无论武功修为还是忠信仁义都是江湖楷模。当年无镜几乎散尽百年修为才将夜云心的师父梵音铲除,换得天下安宁数十载。如今夜云心潜伏修行,武功修为早已远胜其师,加上天下邪魔本一家,如今她招兵买马觊觎崇华山的镇山之宝《百花诀》,正邪一战早已注定,这一战只是时间问题。

二日,沧海师兄邀我去崇华山顶的云心亭一见。

“沧海师兄!”我赶到云心亭的时候他早已在那儿。

他回过身,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给我。

“子渊,夜云心昨夜派人送来此信,邀我去她的赤炼峰小聚。”沧海师兄看向崇华山外。

我哈哈大笑着把信扔向空中,转身拂起右手,青草百花上的露水顺势汇聚于我的掌心,待我一反掌,露水立刻变为数百冰刀,顷刻便将夜云心的信斩得七零八落。

“哈哈,师兄,现在信没了,你且当没有看到,我们静观其变,就看这夜云心还有什么阴谋!”我哈哈大笑着,拉起沧海师兄的胳膊,“请!”顺手做了一个共邀下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