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回忆二十父子

宋眷眷没想到,原来她很没有必要问徐珈言的意见。因为他甚至有可能会离开静海,她的所有踌躇徘徊与挣扎,都将失去意义。

那个周末,宋眷眷和徐珈言同居(X)的小公寓里迎来了两个客人。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到一个女声从客厅传来:“言言,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越长大越不听话呢!说好读完高一就出国留学,你到底为什么又不愿意走了?你给妈妈一个理由!”

这句问话来自优雅端庄的崔秀仪女士。不过,此刻的她显然并不那么地优雅端庄,本来温柔的声音也因为激动和生气变得高亢刺耳了。

“你别跟他说这些没用的!我看啊,这臭小子就是诚心要和我们作对!不留学?好啊,待会儿我就去学校帮他把学给退了,看他到底留还是不留?!”

这个气急败坏的男声宋眷眷也并不陌生,是宋眷眷的大舅舅——徐成玉的亲大哥徐成威,同时,他也是徐珈言的亲爹。

不过,在她的印象中,带着一副眼镜的舅舅是最最温和不过的人,很少发脾气。可现在的他却好像马景涛附身一样,这令她感到十分新奇和陌生。

“爸,妈,公司的事情还不够你们忙的吗?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够做主。你们担心我的这会儿功夫里,说不定已经错过几个亿了。”

徐珈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和明亮,却夹杂着几分揶揄。

这样的徐珈言也是宋眷眷不曾看到过的。她一直以为徐珈言只会冷着一张脸,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促狭的时候。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十分严峻诶,徐珈言这样轻松地开玩笑真的没关系吗?

果然,她的猜想在下一秒得到验证,大舅舅的咆哮声又席卷屋顶:“你自己在做主?!你能做什么主啊?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住老子的!老子花着钱供你去留学,你他妈还不愿意了?那你就滚蛋吧!自己去做自己的主,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等等,大舅舅,你在宋眷眷的心里一直是如玉般的温润君子啊!人设彻底崩了知道吗?

“哎呀,你们父子俩是要气死我啊!怎么一个比一个倔呢?言言突然不愿意走了,肯定有他的理由,不如咱们俩好好听听再说。你这样对他生气又有什么用呢?”看来在他们家里,舅妈是父子俩当之无愧的灭火器啊,十分理智地在调和矛盾。

“对吧?言言,你告诉我们你的理由,出国留学这件事情可以再商量的。”崔秀仪的声音又变得温柔起来,似乎是在循循善诱。

可她的宝贝儿子却并不领情,宋眷眷只听到他执拗地说道:“我没有理由。反正,我暂时是不会出国留学了。你们把钱留着吧,我要参加国内的高考。”

徐珈言啊徐珈言!你不是一直是块理智的冰山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孩子气了呢?就连小朋友也都知道爸爸妈妈生气的时候应该表现地听话一些啊!你怎么这么要人操心呢?

听着墙角的宋眷眷心里干着急。

崔秀仪也十分不赞许,出声提醒:“言言!你”

话没说完,被马景涛版本大舅舅的咆哮给打断了:“没有理由是吧?!那我今天把话搁这儿了,要么你给我去留学,要么你给老子滚出这个家。你自己选吧!”

宋眷眷屏住呼吸等待徐珈言的回答。

那个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被理解的坚定:“如果非要我选的话,我也不会去留学。”

“”他不愿意走,自己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如释重负。

“你这个不孝子!——”眼见舅舅的大巴掌就要往徐珈言那张俊脸上招呼了,一直站在门口听墙角的宋眷眷及时站了出来,用尽毕生最绵长的声音呼喊道:“舅舅——”

客厅里的三个人循声望过来,都愣住了。

“——舅妈——你们好——”宋眷眷补充完自己要说的话。

徐成威发现大外甥女眼中的惊恐,连忙用秒速把巴掌收了起来,改为往徐珈言的头上压去。崔秀仪更是非常意外,好像想半天才想起来宋眷眷也住在这里一样。

只有徐珈言,开始时不过略微诧异了几秒钟,随即就看着她绽出两声轻笑,眼里也染上星星点点的笑意;这幅模样,仿佛刚刚差点被招呼的人不是他似的。

“原来是眷眷啊?快点进来坐啊,在门口傻站着干嘛?”崔秀仪的语气故作轻松,依然充当着打圆场的重要角色。

但这招对于正处于气头上的徐成威似乎不怎么管用。

“哼!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但这事儿没完,你好好想想吧,是出去留学,还是被我赶出家门?”徐成威一甩手,放完狠话就打算离开。

在经过宋眷眷时,他轻哼一声,停顿了几秒没有说出话来,还是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崔秀仪紧随其后,对宋眷眷说了一句“以后舅妈再来看你们”,也匆匆离去。

只剩下宋眷眷和沙发上摸着猫气定神闲的徐珈言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对了,这是哪来的橘猫?怎么这么胖?

好像看出了宋眷眷的疑惑,徐珈言不请自答:“我家的。我妈忘记带走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宋眷眷率先打破寂静:“你你难道要走吗?我们不是才要分班吗?怎么这消息来的这么突然呢?”我我一点都不想要你走。

徐珈言的表情重新凝重起来。她等了半晌,才听到他说:“这件事情,你先别管。”

没想到他竟然发出这么毫不留情的指令,宋眷眷觉得又羞又怒。

是是是!是她不自量力多管闲事!是她不该过问徐大少爷的事!

这样想着,一股闷气不打一处来,背着书包还没放下的宋眷眷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还故意把房门关地砰砰响。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客厅里徐珈言的视线才像是有些不舍地挪开。

没人看见那双深如静海的漂亮眼眸里,掩下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