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请你告诉我

宋眷眷上次说什么想和笔友面基的话,纯粹是出于好奇而已。毕竟这个“你大爷”同学教训起自己来语气很拽,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在现实生活里是不是长得也很拽的?

但既然笔友他对这个要求避如蛇蝎,又说什么见面“幻想会破灭”的话,宋眷眷觉得自己依然察觉到了事实的真相——看来,这位可怜的笔友,肯定是长得不怎么好看了!在她的猜想里,已经自动把笔友同学归类成为内向阴郁,且因为相貌而感到自卑的那一类可怜亲故。

但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的嘛。

宋眷眷觉得自己并不是颜狗,并不会因为朋友长得不好看就歧视他或者怎么样。好吧,其实真正的理由是因为她自己长得也就只有那么一回事而已。o▽q

再者,诚如“你大爷”同学所说,不就是个笔友而已,又不是处对象,他们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也许永远都不会见面,长得好不好看又有多重要呢?

心里这样想,但为了照顾笔友同学他脆弱而自卑的心情,宋眷眷还是象征性地在回信之前安慰了他几句,“男生就不应该长得太好看”“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啦!”等等这类毫不走心的鸡(屁)汤(话)。

但宋眷眷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按照这个人不可一世的性子,说不定在收到回信看到这几行的时候,会非常不屑地冷哼一声。

关于正式回信要怎么写,宋眷眷其实有些苦恼。

第一次写信是为了发泄情绪排解迷茫,第二次是礼貌地想要道别。到了这一次,既然已经决定要跟“大爷”同学成为互相鼓励加油打气的好盆友,那她给人家写的东西就不能再敷衍了。

于是这一次,在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宋眷眷决定从武老师演讲过的主题出发,十分真情实感地认真问了问她的笔友:“你的理想是什么?”以及他理想的大学是哪一所。

笔友同学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傲娇,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过来询问她的梦想。

宋眷眷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就是那所每年的阳春三月都会开满樱花的美丽学府。

这一次,宋眷眷也拿到了来自陌生人第一次真情流露的回信。

他说恭喜自己如愿以偿,终于有了可以为之全力奋斗的目标,以及努力的方向。

然后,在接下来的很长一大段里,他居然开始向宋眷眷倾诉他的“烦恼”:

什么虽然从小就很厉害,但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觉得人生很无趣啊。什么总是能够得到最好的,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发展,就连大学也已经差不多有了准信,自然而然也就有了对未来没有期待啊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宋眷眷两眼一黑。

这是什么烦恼?!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对于宋眷眷这条咸鱼卢瑟而言,这些话简直就是一个现充玩家赤裸裸的炫耀好不好。

如果对方不是在吹牛的话,那么通过他吐的这些“苦水”,宋眷眷基本能够确定:她的笔友真的是个挺厉害的人。难怪他那么拽。

又或者,这个陌生人其实还是对她有所保留,所以不愿意交心,拿一些话来搪塞她呢?

宋眷眷突然有些小郁闷。

按照惯例,静海中学的高三年级历来每晚都有三节晚自习,第三节从920开始,持续到1040才会下课。

收到回信的这一天,宋眷眷很快写完了今日份的“53”文综模拟题和数学模拟卷,在第三届晚自习快要下课时,终于有时间给笔友写回信。

算下来这是她写的第四封信了。

在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想想也觉得神奇,宋眷眷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一时心情郁结的一通胡言乱语居然能在最后收获一个别扭却可爱的笔友。

她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板,上面赫然几个大字“距高考还剩10天。”

心里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啊。

第一次通过武老师举办的活动,把自己的第一封信,连带着心头那份无从寄托的感情寄出去时,还是二十几天之前。那一天碰巧徐阿姨来送营养午饭给她吃,临走时告诉她,徐珈言因为二模考砸跟舅舅吵架了。她联想起学校里四起的流言蜚语,全都是关于这个全校瞩目的男孩在情人远走异国以后的失意难过。

那一刻,她心里万分失落。很想去问问徐珈言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很想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安慰他,给他鼓鼓劲,告诉他一次模考失败了没关系。

却突然想起来,他们俩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她只好苦笑一声,打消了起初那份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武老师就在那堂英语课上给一个陌生人写信,做一次free—talking。再然后,她把心中的沮丧全都在信中发泄,以为不会有人回应。

再再然后,有一个别扭的笔友用别扭的方式给她加油打气。

尽管在上一封回信中,他用一种毫不心软的手段又一次地鄙视了她,或者是拒绝了与她真心的交往。

但这也不奇怪。他没有义务向一个只是偶然通过几次信的陌生人剖析自己的内心。

不管怎么说,宋眷眷要感谢这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用他独有的方式给自己带来了信心与鼓励。

但是,很快就要高考了呢。从明天开始,倒计时牌上就只剩下个位数了。这也意味着很快这份“姻缘一线牵”就会结束了吧?

心里其实是有一些不舍的。才短短二十几天,来来回回加起来可能只有十来封信,可宋眷眷却感觉她和她的笔友好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

也不知道“你大爷”同学以后会不会改变主意。但就现在他的口风来看,高考结束以后这段脆弱的“笔友情”怕是要就地了断了。

那么,她要不要趁着这最后几次的通信,从笔友同学那里再收集一点点信心?

宋眷眷握起刚刚放下的钢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郑重其事地在信纸上一字一句写下了内心最深重的疑惑。

——“我的生命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你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告诉他?”

但又或许,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