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愿你安好(第3/4页)

极近距离,杀气凛然!

银质的寒气已经触碰到沈梦沉的眼皮。

沈梦沉霍然向后一仰,银勺擦着他脸颊飞过,带着一抹血丝,啪地一声撞在床柱上,当啷落地。

沈梦沉弹身坐直,长发在这极力一逼中散落,披在肩头,左脸上一道殷红的血痕,衬着苍白的脸和瞬间狞厉的眼神,杀气纵横。

“君珂!”

手指一伸,已经握紧了君珂的脖子,沈梦沉五指收紧,势如钢铁。

这狐狸一般的男子,此刻似乎终于被逼出了真怒,一把将君珂拎起,直逼到自己脸前。

“天底下有比你更忘恩负义的女人!”

脖颈被攥住,气流不畅,君珂脸色涨红,下意识去抓挠沈梦沉的手,却徒劳无功,极度的窒息里隐约听见这一句,纵然难受得金星直冒,她也险些要笑出来。

她君珂,对他沈梦沉,忘恩负义?

何来的恩?何来的义?

如果不是脖子被勒紧,君珂真想立即呸他一脸,告诉他人至贱则无敌!

“当初在这成王府,你撞破我的计划,是谁没有杀你?”

“三水县别业你潜入我房中,几次要杀我,是谁放过了你?”

“燕台你要救走查近行,自以为计划周全,其实破绽处处,是谁事后没有追究还帮你掩盖?”

“你夺了我近三成内力,享用我的功力,却用我的功力来害我?”

“没有我的同脉之体,替你分担一半伤损,那一刀就要了你的命,你有脸问我痛不痛爽不爽?”

“君珂,当初我若真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来对我以死相逼!”

问一句,手指紧上一分!

君珂拼命扯着脖颈上的手,那手指如钢铁,压迫着她的神智和呼吸,胸肺似要爆裂,炸开这沉闷的天地,她勉力抬起眼,对面那男子,长发披散,眼神幽黯,声音冷沉,看她的眼神,再不是素来含笑的冷,慵懒的媚,竟华光厉烈,如剑飞射。

君珂心底模模糊糊,那一句句逼问如巨雷,炸在她此刻混沌的意识里。她见惯了他沉潜压抑,城府如渊,今日模样,只觉得陌生,那些话听在耳中,心里有微微的凉——这是她未曾想过的角度,确实,沈梦沉一切的毒,都施放在了纳兰述身上,他的冷酷无情,斩草除根,也从无对谁例外。但对她,折磨也好,利用也好,在最终可以取她性命的时候,从来都轻轻放过。

这又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也没力气思考了——她快给沈梦沉勒死了。

脸色由青转白,她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离开了沈梦沉被抓得满是血痕的手背,头一仰,身子一软。

只要再一两秒,她就会停止呼吸。

沈梦沉霍然松手,一把将她扔在床上。

君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无力地低低咳嗽,脸色由白转红,连眉间都在颤抖。

“不要以为同脉之体,我就不能杀你;不要以为你掌握你自己的命,就也掌握了我的命。”沈梦沉逼近她的脸,牢牢盯住她的眸子,“记住,同脉之主是我!沈梦沉的命,从来不会掌握在别人手里!”

君珂咳得身子缩成一团,却对他呸出一口血沫。

“你不杀我……只是……为了……更方便……利用我,”她嘶哑地冷笑,“好用我……牵制纳兰述,沈梦沉……别装得这么情义……深重,你让我恶心!”

沈梦沉直起身子,慢慢擦掉脸上血沫。

那点鲜血和他刚才脸上被飞匙割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掌心里殷红冰冷。

他的眼神也殷红冰冷,微微憎恶,却不知道憎恶的是这人世,是君珂,还是他自己。

“……这床……你坐过……”君珂气喘吁吁,“尼玛……真脏……拜托……我宁可……睡……地上……”

室内一阵沉寂。

半晌沈梦沉笑了。

不是刚才带着煞气的笑,又恢复了以前那种懒散无谓,却又寒凉在骨的笑。

“好……很好。”他点点头,“你总是这样的,你总是只看见一个人,只记得自己愿意记得的事,你要睡地上?不行,这地上我踩过,比床上更脏,我看你应该去更适合你的地方。”

他站起,淡淡一拂袖。

“来人。”

两个侍女应声而入,步履矫健,明显是有武功的。

“这位需要清醒下脑袋。”沈梦沉指指君珂,“这暖阁温床的,会把人骨头睡软,不适合女英雄呆着,外面大雪正清爽,请她睡那里去。”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先是扮得丑得离奇,居然还腋下佩了一种奇臭的药物,她们给洗涮都费了好大劲;而主子对她的态度更离奇,亲自抱了回来,在她榻前守了一天一夜,疗伤都是在她榻前疗的,她们正在私下偷偷讨论,什么样的人让主子如此上心,不想好容易等她醒来,却突然翻脸成这样。

这待遇天上地下,叫人摸不着头脑,两个侍女害怕这只是主子一时恼怒,等下若又心疼起来,她们这刑罚执行者,万一被迁怒怎么办?

“嗯?”见两个侍女没动作,沈梦沉的眼风,淡淡飞过来。

两个侍女打个寒噤,连忙应是,上前抬起君珂便向外走。

君珂经过沈梦沉身侧,气喘吁吁微笑,“那雪地……你没踩过吧?”

沈梦沉僵立在榻前,抿唇不语,宽大的衣袖微微震动,两个侍女看着他的脸色,赶紧快步奔出去。

门推开,彻骨的寒风夹杂着碎雪扑面而来,重伤虚弱的君珂,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眼睛却瞬间亮了。

“砰。”她被两个侍女毫不客气地扔在了雪地里。

雪从昨夜就开始下了,雪花大如团,一夜工夫积了将近一尺,君珂的身形瞬间陷入雪里,不注意几乎找不到。

重伤的身体遭遇这样彻骨的冷,君珂的脸色立即苍白起来。

然而她勉力仰起头。

四面空茫,飞雪如幡,远山在重重屋脊之后延展,风从山那头过来,经过山谷的涤荡,掠过青松的高远,从飞鸟的翅尖滑过,奔到百里外玉宇琼楼。

隐约山海那头,有长音悠悠唱起,沉雄深远,空灵高旷。

每年的第一次落雪的一个固定时辰,风雪澄净,天地气息清明。

四海寂静,苍天作语!

※※※

数十里外,仁化城郊外的一个小山村内。

一间普通的民房内,拢着熊熊火盆,火盆前有两人一坐一卧,坐着的人握着卧着的人手腕,其余一些人静默地围着,沉默而紧张。

半晌,坐着的人松开手,微微叹息一声。

“老大,怎样?”立即有人紧张地问。

戚真思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苦笑。

怎样?

最糟糕的一样。

她垂眼看着沉睡的纳兰述,他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的青气却更重了几分,他睡得也不安静,虽然没有挣扎呼喊,但手指仍旧时不时地抓挠痉挛,像仍旧挣扎在那一夜惊心疼痛的血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