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雄主 第十七章 天上人间

烟杀!

死老头养好伤了?居然不顾身份,在这暗夜黑巷里意图伏杀她!

孟扶摇眼底闪过一丝轻鄙——十强者个性再古怪,好歹都风标独具,自有宗师风范,这个烟杀,留在十强者之列实在是败类,清除之!

烟气越来越浓,隐约有桀桀的笑声,刺耳刮心,孟扶摇竖眉,大骂:“哪家的老鸹子半夜学鸡叫,还让人活不?”

“女娃子永远这么不知死活。”烟杀桀桀的笑声还是那样忽远忽近,“老夫最近有些杂务耽搁了,今日才寻着时间来取你狗命,痛快点,自裁吧。”

“行,”孟扶摇挑挑眉,醉醺醺扔过去一块烂砖头,“痛快点,用这块扳砖砸上你的脑袋吧。”

“哼!”

烟气一浓便收,半空一展,收束成棍,霍然横扫!

“呼!”

漫天起了大漠黄沙般的旋风,一半从天降一半从地起,如同兜天兜地掀起的一幅巨大毯子,铺天盖地不管不顾的对着孟扶摇和她身后的护卫们当头罩下来,那“毯子”如此巨大,覆盖了周围里许方圆,孟扶摇那几个人与之相比,有如蝼蚁,往哪个方向逃窜,也逃窜不开。

孟扶摇也没有逃。

她突然抬头,古怪的笑了笑,这一霎她的眼神极亮,如束光劈裂那混沌烟雾,哪有一分刚才酒醉的痴茫?

“老狗,你上当了!”

喝声未毕,她突然一拳击在身侧小巷的墙壁上,“轰”一声,墙上的“砖块”齐齐掉落,露出里面乌黑的生铁,她脚一踢,站立地方的地面突然下陷露出一个深洞,孟扶摇立即和护卫们跳了下去,随即大笑道:“请君入瓮!”

她在那个早已布置好的陷坑里,伸手一扳机括,轧轧连响之中,整条“小巷”墙灰剥落,竟然全部是生铁板连接制成,随着机括运作,那些铁板迅速翻起合拢,将立在“小巷”中央正在运功的烟杀裹在正中!

烟杀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吼。

“无耻!”

孟扶摇无耻的微笑着,一伸手从陷坑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长枪,和护卫们齐齐跳出——这铁扳阵只能困烟杀于刹那之间,要宰就要抓紧时机!

铁板阵连接缝隙之间,烟气明灭,一闪一黯,烟杀转瞬就能冲出!

孟扶摇脚一踩陷坑边缘飞身而起,飞到一半身后铁成一声大吼横枪一扫,在孟扶摇脚下一点,送她旋风般直上五丈,落在铁盒子之上,孟扶摇立即长枪闪电般向下一戳!

姚迅铁成和护卫们也奔了过来,在地面上齐齐扬手一掷,清一色的长枪交错飞舞,在铁盒盒身上穿插而过。

一声厉嗥,烟气一烈,轰然大响声中铁盒炸开,碎成千万黑色铁片,飞舞在夜色中。

“豁喇!”

苍穹之上突然亮过一道灿目的白光,在乌黑的层云之上金蛇狂舞,云层似乎被震了震,震出些零星的雨滴来,先是细碎的雨星,随即便连绵成片,被风吹得四处摇荡,荡出一天的晶莹水光。

遍地都是黑色碎铁,落了雨,闪着些诡异眼睛般的色泽,萧萧雨幕里,地面上的水很快汇集成小小溪流四面八方的延伸开去,那些溪流里,有一支,是淡淡的红色。

烟杀立在那里,肩上一个深深的血洞,膝上也有血,鲜血突突的冒出来,将土黄的长袍染得颜色浑浊。

他脸色铁青的立在那里,深呼吸,随着他的呼吸,他脸上烟光忽明忽暗,每次暗下去再亮起来的时候,那烟气便重上一分,看得出来他接连两次在孟扶摇手下受伤,已经动了真怒,大抵要拿出压箱底的杀着了。

孟扶摇却不会给他拼死一击的机会。

她低低一笑,“弑天”一闪,带着月白日色的微光,大风鼓荡的扑了过去。

风起,日升,月盈!

继真武魁首之争最后一战之后,孟扶摇第一次在实地对战中使用了自己融合大风日升月魄真力的功法,三大真力在她这段时间的苦练中,更加融会贯通,淙淙如流泉浩浩似江洋,所经之处,风声不烈光芒不显,却气息窒人寒光摄心,那些起落转承,点射劈捺,比寻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还要再快三分。

快!武之真谛,就是快,在真力雄浑超越自己的人面前,追月蹑风,瞬息万变,永远不给人模着自己的轨迹!

孟扶摇化成了光和影,化成腾腾刹那千万里的旋风,游移盘旋,来自无限广大,去向中心唯一——烟杀的所有要害!

烟杀已经无法和她比快。

他受了伤,行动受碍,肩上那一记犹重,那是孟扶摇下的杀手,寻常高手早已被一枪搠穿,更关键的是,那枪之上,喂毒!那翻腾合拢的铁盒子四角之上,喷毒!

他中毒,受伤,被逼和孟扶摇一战。

铁成等人要上来助拳,被孟扶摇一瞪眼骂了回去:“靠,这样子还要你们帮,我也别活了!”

她百忙中眼光瞥过对面屋舍的檐角,那里施施然高坐一人,浅紫衣袂飘散半空之中,居然还闲闲撑起了一把伞,他膝上蹲着观战的某白毛飘扬的大人,一人一鼠,微笑着一动不动,只用目光笼罩着她。

那个一直放她飞,却又始终纳她于自己关怀视野中的人。

孟扶摇微笑,回首,安安心心的去打架去杀人。

那两个,高踞檐上,安安心心袖手看她打架杀人。

烟杀雨夜伏人反被伏,势竭;猝不及防先中毒后受伤,身竭:遇上精力充沛有备而来打法凶悍的孟扶摇,力竭。

再强的强者,都有一个限度,三势已竭,只好,气竭!

第三百二十八招。

烟杀掌中挥舞如飘带的烟气越来越细,孟扶摇突然一个虚招,极其繁复复杂的手势——来自那晚看长孙无极和太妍对战的心得——那般眼花缭乱的一舞,烟杀抬手一封,手却突然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孟扶摇却步,转身,黑发如大幅乌缎扬起,在雨丝中那般流丽的一扬,落下时她人已经返身一撞,流星狂风般一撞,直直背向烟杀撞进他怀中!

极其大胆古怪的一招,烟杀从没想过对面战斗中,有人竟然敢将后背空门完全露给他,并将空门彻底的送上门。

烟杀怔了怔,很要命的怔了怔。

“嚓!”

黑刀如极光,雨幕中一闪。

孟扶摇手一扬,拔刀,刀身带出鲜血如流泉,在这午夜细雨中激射而出,惊虹般拉开,瞬间跨越黑暗,在被雨丝刹那浇淡,虚化般慢慢消弭,如一场夜色里无声落幕的生命之舞,刹那惊艳,终归寂灭。

雨落无声,两个人都湿淋淋血淋淋,孟扶摇还背靠着烟杀的前心,感觉那身体迅速的冷了下去,像是那些缭绕不尽缠粘不休的烟气,都突然从那个贯穿前后腹的伤口中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