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海寇 第九章 我心如石(第2/3页)

“不是!”

惊愕的,“原来你恨我!珠珠!你真的恨我!”

“不是!”

一口血喷在地下,遍地里溅开凄艳血色。

孟扶摇看不见那血色,她的世界早已淹没在更红的炼狱之中,天地灼热四面都是岩浆,她在其中翻滚煎熬,用自己的全部精神力量对抗意念的蛊惑,坚决不再让幻象和欺骗摧毁掉她对情感和友谊的最宝贵的信任。

那是她一生勇于前行的精神支柱,失去这些她将不再是自己。

那是她坚持到现在的坚实后盾,她答应过他,信他!

不是!

就不是!

八个“不是”熬尽她企部的坚持和意志。

然而普天之下,也唯有她有这样的坚持和意志。

罗刹之月,通神巫术之下,重伤中的铮铮女子,选择坚信,“不是!”

身侧的人呼吸似乎惊异的顿了顿,似乎没有想到这样穷尽顶级手段的猛烈意识逼迫,又有几乎完全真实的拟真幻象的洗脑,重伤衰弱的孟扶摇竟然还能抗拒到底。

这在以往,绝无可能。

天下没有人比这人更明白这个大法的残酷和可怕,那就是摧毁、是崩塌、是杀戮、是绞扭,是人间一切可以摧残精神的极致。

为了修炼这个大法,这人亦耗尽心思,准备了很多年,出尽全力,相信便是神鬼,也可让他意识全灭,臣服幻觉。

是什么样的深情和信任,使她坚决如此,抗拒住至今无人能抗拒的移神大法?

又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幸运的得到这样的内心如一的深情和信任?

空气里一片沉静,除了偶尔几声怪异的“嗒嗒”声,便只能听得见孟扶摇挣扎的沉重喘息,那人的停顿里有骇然震惊的味道,那亦是一生里来的第一次。

淡红的月色,已经西移,罗刹月夜,巫术大涨,可幻天动地,神鬼辟易。

十年一遇的天赐良机,在绝世女子的悍然抵抗中,终将过去。

煞费苦心的深远布局,却不能功亏一篑。

一声悠悠长叹,终于散在风中,似叹似怜似惋惜。

“得不到你的意志……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你的血肉了……”

修长的手指,缓缓递出来。

孟扶摇茫然睁着眼,听四周的动静,她眼前的灰白雾气已经换成了一片血色的红,只看得见影影绰绰的影子,似乎对方递出的手很慢很慢,血红中有细微的咝咝声,听来十分惨人,却半天也挪不到她面前。

对方似乎是个精擅心理攻击的高手,每一句语言每一步动作,都意图摧毁敌人的意志。

隐约中那极其细微的声音似乎到了面前。

什么东西柔软的绕着面颊掠过,滑润丝带一般。

孟扶摇手一抬,闪电般一夹,那东西闪得飞快,刹那没影,然而孟扶摇明明看不见,却依旧顺着自己听出来的轨迹手指向前一拈,“咔”一声拈到极细极细的一截尾巴,细得丝线般几乎抓握不住,孟扶摇却牢牢拈住,猛然一甩!

那东西在手中软软垂下去。

对方似乎又在惊异,轻轻笑道:“你果真很了不起,这种情况下还破了阿飞……我开始佩服你了,只是可惜这东西,天下极毒之蛊,别说碰,闻一闻也是必死的。”

话音未落孟扶摇已经倒了下去,面上泛出一层青气,在地上无声挣扎翻滚,所经之处又是一片斑斑血迹,听着她呼吸渐渐弱下去,那声音笑得越发开心,温柔的道:“九尾狸解天下奇蛊,但这种盅却只有九尾狸的内丹才能解,你没舍得杀它,便等于杀了自己。”

轻捷的步子迈过来,那声音若有所憾:“真的,我想要个活的听话的你,那样的一个你是在太有用了,运气好的话,天下皆可为我所有,现在却只能用死了的只剩血肉的你……可是你这么强悍,我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似乎有人的手指递过来,还有一米距离四周风声便突然一紧,仿佛天神探下铁钳般的手指,要狠狠扼住命运的咽喉。

滚到墙角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的孟扶摇却突然跳了起来。

她跳起来,一手抓起先前落在墙角的小药囊,一手黑芒一闪,“弑天”出!

黑芒如潮,翻涌血色和愤怒的矗立成墙的黑色的大潮!

那潮呼啸奔卷,若钢铁铸成,三丈外光芒如晕,光芒所及之处亦如利剑千柄四面飞射,到处都喷开细碎的血球,到处都响起崩毁之声。

孟扶摇凝聚全力的破天之击!

那人惊讶“嗯?”一声,在这样顶级高手拼尽会力的一击之威下果然不敢硬接,撤步后退,一后退似乎看见了什么,又是“啊”一声,抬手又迎上去。

孟扶摇却已经开始后退。

她那一冲明明看起来像是想和对方同归于尽一往无前绝无后撤可能,但是退起来竟然像海中的鱼一般灵活至极,从前冲刹那变为后飞,中间连个转折都没有,轰然一声,她的背重重撞上身后一堵墙,鲜血飞溅中她身子已经穿出墙壁,在一片烟尘弥漫中苍鹰般一个转折。

一个转折,微热的光线洒在脸上,血红的视野里天光一亮!

天亮!

那个传说中的,谁也没当真却真实存在的罗刹月夜,已经过去!

接触到天光的那一刻,孟扶摇脑中却突然轰然一声,被搅乱的混乱的余力冲来,瞬间便要冲毁她的意识。

她立即抓出一把药丸,也看不见是哪种药,胡乱吃了下去。

身后有衣袂带风声,她立即飞身跃起,以十二万分的力量狂奔而去,血红的视野里看不见东西,完全凭着超强的功力底子维持着平衡,不辨方向的狂奔。

她狂奔。

先奔在高高低低的屋檐,转转折折的街道,接着奔在起起伏伏的山野,奔在上上下下的高原。

到得最后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狂奔。

她一直头痛欲裂,是那种巨大的精神摧残之后导致的后遗症,那些控制的余韵一波波在她脑中回旋不休,每次冲击,她对往事和现实便忘记一层。

为了不让自己狗血失忆,她不住的自药囊里找药吃,可是为了方便,她的药囊里全是丸剂,大大小小的丸剂,她又没有细心到平日记住哪种药的丸子的大小,没奈何只好凭感觉吃药,反正毒药另外放,里面都是治病的药,想必没有大问题。

然而就算全是治病的药,杂七杂八混在一起吃的后果也是难以预料的,她所遇见的后果就是出现间歇性模糊性记忆混乱,她有时记得一切,有时忘光。

她在那样混乱的狂奔里,在那样记起一切的时候,便想要去找长孙无极,可是她奔出来的时候本就没有方向,一阵狂奔之后越发没定数,她早已出了城,她却不知道。

到得最后,药吃得太多,她越发混乱,长孙无极名字也很少想起了,只是心中经常模糊的闪过一个影子,听见一个呼唤,她自己也隐约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人,很急切的呼唤,她得奔过去,回到他身边,于是她越发起劲的奔,却越奔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