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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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衡清过来笑咪咪与帝君道:“二师弟,师妹今儿起恐不能歇在这里了。”

本仙姑尚来不及磨牙,便听妖怪呜的一声,泪眼花花:“大师兄,师妹早先在街上看诸般人等,我这副模样,也就比街口纳鞋底的麻子姑娘强些,你真不介意?”衡清瞅他,面上泛成一汪春水。妖怪教这汪春水浇个湿透,杜鹃娇啼:“师兄——师兄——”

这妖怪,绝对是故意糟我的心呢。所以本仙姑忍。

可他们当真牵手去时,本仙姑上窜下跳,心里跟油煎过似的。

我跳到帝君旁边,眼里带着十足深沉,无比凝重地长长“喵”了一声。

帝君头也不抬,不理会我。

于是我更深沉更凝重地“喵”了一声。

帝君看了我一眼,面上不咸不淡。

我抖抖毛,再蹲得近些,又喵了一声。

还是我儿贴心,道:“那妖怪占着娘亲的身体,真的没事吗?”帝君道:“那不是你娘亲的身体。”

我踮踮脚,突然一窜,半空给定住。

“你,去哪里?”

我嚎了一嗓子,帝君的手伸了过来,我十分无耻地往他手心舔一舔,再蹭一蹭,他好似一愣,手缩了回去,法罩也消失,我秤砣般坠地,紧跟着利索往窗缝一钻,后面似乎传来我儿一声低低的叫唤:娘亲。

这娃娃,终于肯唤本仙姑“娘亲”了,我差点,猫泪纵横。

其时月朗风清,我三二步跃上顶房。两会阴山的小妖怪正合力抬一桶热水往房里送呢。衡清的声音十分之温存细致:“师妹沐浴完莫忘了将这件罗衣穿上,正好与师兄配成一对儿,双修时定大增意趣。”妖怪羞答答哼了一声。接着门一扣,衡清春风满面走了出来。

本仙姑蹭了过去,衡清咄了一声,十分作态:“闪开,莫阻了本君沐浴双修。”我想象此刻自己双眼闪亮若有泪光,十分哀伤望他。衡清道:“闪开闪开!”手里却抓了我,钻入假山后面。

我挣扎不休,很快衡清放了我。蹲了下来诡异望我。此处阴森恐怖,衡清若要将我掐死就地埋了,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本仙姑大感紧张,弓着背不停后退,却见他自怀里摸出一个油包揭开,本仙姑嗅嗅鼻子,竟是香煎鹅肝的味道。

“这是今天在集市买的哦!咪咪,来,给本君舔舔手,这个给你吃!”

我无语,直至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衡清神情雀跃了一下,冲我裂嘴笑了下,眨眼间不见了。

我立即跑了回去。

房里点着明亮的烛火,衡清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锁碎的声音传来,十分暖昧。

“你你你、不要过来……”

“师妹莫要慌,师兄过去给你瞧一瞧,紧是不紧?”

这厮,怀里还揣着要喂我的鹅肝呢,一眨眼就冲妖怪霸王硬上弓来了?本仙姑的心情恍如那山路十八弯,最后弯到阴沟里。

衡清这厮,当真大有本事。

原本着本仙姑还十分杞人忧天地担心妖怪将他拆骨入腹吃了,如今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风流本事,与个人的法力修为全无干系。

我顿觉十分无趣,正要转身回去睡大觉,袍影一闪,却是帝君走了过来,伸手推开了门。所谓非礼勿视,本仙姑按奈满腔的好奇心只望了那么一小眼,这一眼,让我的猫下巴差些就掉下来。

我想象中香艳刺激的场面没有,有的是倒在地下五花大绑的妖怪。

衡清正盘膝坐在床上,得意洋洋:“我凤凰族,除了火云金丝银缕衣,这天罗衣亦是一绝,如何,给天罗衣缚住的滋味,不错吧?”

那戾魔挣扎,面红耳赤,面上有抹愤怒。

若干年后,魔界有位喜欢写传记的妖给面前这位戾魔立了传,提起这一段掌故,写得十分唏嘘。

他道,但凡天上的仙,皆是不可信的。越是英俊的男仙,越会骗人。

想戾魔尊浑混未开之际,天真浪漫,纯洁如白莲花,未曾想那卑鄙男仙,先是骗他双修,再骗他洗澡穿上天罗衣,手段之阴损缺德,闻所未闻。

憋屈的情绪之下,戾魔此妖十分愤世嫉俗,坚决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衡清翘着二郎腿,出口的话更是半点身为仙的气质也没有:“招不招?不招勒死你!”说完真的勒那么一下,妖怪白眼一翻就晕过去了,倒把衡清唬了一跳,从床上跳了下来。

帝君皱着眉头,没说话。衡清摊摊手只说他不中用。话音一落,后面阴恻恻的声音道:“这么件破衣,也想困住本尊?”

话音落,朔风起。

灯火倏地灭了,四面八方只传来戾魔半男不女的声音,狂笑。

“若非如此,本尊还无法完全苏醒……哈哈哈!”

气氛斗然间就紧张了起来!我听帝君终于冷冷喊出那个名字:“戾魔”。与此同时,一道蓝色光罩便朝那浓成墨汁的一团旋涡劈去,可是只阻了一阻,那戾魔哈哈大笑,瞬间远去了。

“这笔帐,回头再算!”

帝君随即便追了出去,片刻后空手回来。屋里头早重新点上了灯,四处狼籍。本仙姑与衡清正并排蹲在地上,对摊在地上那具尸体与破罗衣发怔。

戾魔脱体而去,现下地上只存一具躯壳。

这具用了四年的壳,现在没一处好皮,有点稀巴烂了的意思。眼瞅不能再用了。

帝君道:“可惜了,戾魔复苏未久,元神定然比较簿弱,如今让他走了,往后再要擒住他便是难上加难了。”

衡清摸摸鼻子,表情十分之莫测高深:“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你我收不了戾魔,这是一早便知道了的。”

两人说完,一齐转头了望了我一眼。这一眼意味之深遂,让本仙姑顿感自己好似那上了点将台的壮士,旌旗一飘,虎躯一震,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情不自禁,本仙姑怯怯地“喵呜”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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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皇都,左丞相府。

帝君提着我,自云头降落,穿过左丞相府的琉璃飞瓦,里面是灵堂,一群人正啕嚎大哭。

左丞相是皇朝唯一一名女丞相,芳龄双十有四,昨儿刚死,尸骨十分新鲜。

女丞相的八名面首,此时正哭得稀里哗啦,十分伤心。

帝君手一松,我的三魂六魄精神气儿就往那壳子一附,先是意识,接着手脚,落地十分踏实。

本仙姑合着眼睛,支起耳朵。几人嚎得最多的便是这几声:“丞相大人,你便这么去了,教X儿往后怎么办才好!”“丞相待X儿一直恩宠有加,X儿恨不能随丞相大人而去……”嚎得本仙姑十分尴尬。帝君与衡清那厮,还站在云头看着哩。

果然稍刻听上方衡清的声音道:“这几个凡人,身为男人,却与那小寡妇哭坟似的,端地丢我等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