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在下卫昭仪,回风扫落叶

只是这人虽然与承将军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到底也还是有些许差别。

譬如他的左边眉眼上有一条不短的刀疤,周身的气质也自然随这条骇人刀疤更为凌冽。

他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亦是如此。

似乎一字一句,皆是自喉间贯出,却抵在齿后嗡嗡震鸣,宛如咬牙切齿般又沉又重。

他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

这些话里的意思,卫昭仪并不能听得很明白。

只隐约能察觉出这人与承将军相似的面容背后,更有相同的志向。

这位“承将军”也没发现躲在书架后的两人。

他字字句句与另外两人谈论起最近的事情,每一桩传到卫昭仪的耳里,都让卫昭仪打从心底里疑惑——这些事情,为什么自己是一无所知的?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卫昭仪转念一想,哪儿出了天灾,哪儿斩了几个贪官,都不是后宫游戏会详细描述的东西。

但话虽如此。

仔细想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游戏就逐渐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德妃莫名其妙发疯,后又是荣嫔不知所踪,白婉华到底念着塑料姐妹情和他道了个别,但真情实意的说,卫昭仪真没搞懂白婉华那些词句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更别提玄之又玄的国师,和现在这个与承将军长相一样的人。

其实方才第一眼望去,卫昭仪的确以为是承将军此人死而复生了。

要知道游戏里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国师大人已经是在史书里活了上百年的奇人,承将军也未必没有挽救自己的方法。

但卫昭仪却很明白这人并不是承将军。

也许是气质,又或许是一种直觉。

“承将军”道:“也不枉我与那人做了这么一场交易。该要的,该得到的,迟早都会来到我的手上。最近你们便不用守着此处了,我接手即可。”

那二人中身形略显高挑的人问:“将军就不怕被人给跑了?”

“承将军”也不气恼这句话里的疑惑,只道:“先生说得不错,瓮中捉鳖,未必能成。不若顺其自然。”

这般说着,那双眼睛却蓦然看向了卫昭仪他们躲藏的书架。

万幸卫昭仪并非吃素的,最近吃了两顿好的,反应速度也算尚可,他一低头,那视线仿佛与他擦身而过般,“承将军”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卫昭仪连喘口气表示紧张的时间都没有。

他和绿腰小宫女躲在书架后,久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听到另一人开口说话:“将军未免也太信任那人,他若不是真心实意,兄弟们岂不是又要栽一个大跟头。”

那“承将军”连声冷笑,道:“栽跟头?我们还怕栽跟头吗?在这世上,我也好,兄弟们也罢,大家都是上过战场豁过性命的人。如今坐龙椅上那位倒是说太平盛世,难道我们便要真的像他所说那样,贪生怕死地过下去?”

也不知是这番话触动了另外两人的什么情绪。

一人急忙道:“将军说得对!以前我们都不怕死、不怕苦、不怕吃亏,现在我们吃够亏了,也死了不少兄弟,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间阴森的书房骤然变得寂静。

卫昭仪眨巴眨巴眼睛。

他试着再次去看那三人各自是如何神情,为什么话题戛然而止。

卫昭仪抬起头,隔着书籍缝隙去看。

一望之下,他心底却打了个突。

因为,他忽然对上了“承将军”冰冷的双眼。

卫昭仪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拉着绿腰往旁边躲开。

可剑锋出鞘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那位“承将军”将将拔了剑,仅是一劈、一划,几尺来高的书架便应声而裂,轰然倒塌。

彼时卫昭仪还抓着绿腰小宫女的肩膀。

像是提溜着小鸡仔似的。

他和她一起在轰然坍塌的书架废墟后与“承将军”沉默对望。

他看着他,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片刻。

“承将军”嘴角一咧,带着几分戾气的面容变得更为可怖。

卫昭仪听到“承将军”咬牙切齿地开口说话。

——“不错,果然是顺其自然来得更巧一些。”

卫昭仪愣了愣。

这位“承将军”似乎真的认识他。

坏了。

难道真的鬼起来了,这个世界上的死而复生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的直觉变成了错觉?

卫昭仪生不出几分惧怕,他拎着绿腰小宫女,满心求知:“你是承将军?”

“承将军”微眯了眼睛凝视着他。

“承将军”道:“你可以说我是承将军,可我与你口中的承将军,却并不是同一个人。”

卫昭仪:……?

“我有个名字,叫承韫荒。”

卫昭仪想说自己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实际上,他连承将军姓甚名谁他都不知道,系统只告诉过他承将军姓承。

除此之外那位将军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都一无所知。

但承韫荒也是一个聊天的鬼才。

这般自报名姓之后,也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他立时把自己的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承韫荒道:“我的哥哥,就是你口中的承将军。也是那位通敌叛国,不容于世,被百姓唾骂,最后连长生牌位也被焚毁的千古罪人。”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卫昭仪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承韫荒。

你说说你何必呢,你哥做事情都这么缺德了,你还专门加这么些形容词。

你哥九泉之下听着该多难受啊。

承韫荒却不觉得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好。

他收剑回鞘,旋身一靠,正正倚在布满尘灰的桌旁。

可他半分不在意这些污秽肮脏,继续道:“从我哥哥被斩首那天我就在想,我终究有一天会为他报仇,完成他所有的梦想。”

卫昭仪委婉道:“其实这事和我没关系,你懂吧,后宫不得干政。”

承韫荒便笑了笑,他说:“我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归根结底与卫昭仪无关。可是……卫昭仪你,却是我梦寐以求的……”

……?

卫昭仪震惊了。

他小手一松,在绿腰小宫女震惊的喊叫中往后退了两步。

卫昭仪抵在身后的墙上,吓得花容失色。

卫昭仪道:“……我真是个罪恶的人!原来我拿到的,竟是红颜祸水、祸国妖姬的剧本吗!”

显然不是。

承韫荒对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并无兴趣。

这书房里也不过是静默了片刻,承韫荒歪头笑道:“卫昭仪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这我当然听过了!

真?祸国妖姬?红颜祸水?让段西湘烽火戏诸侯的?卫?昭仪,当时就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