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缠心结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隐秘的心结,

叫沈建业。

父亲沈建业的电话打来时,沈南乔正好收工回家,一个人走在车水马龙的长街上。她拿出手机,来电显示“爸爸”两个字,像是流浪汉在暗夜里抽着烟,烟头上闪着橘黄色光点。

沈南乔心里一阵疑惑,因为父亲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她,更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她小心翼翼地接起,每次都会莫名紧张。

“爸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父亲的声音总是有点闷闷的,在电话里听来,一个字一个字像小时候玩的纸飞机,落下地的时候轻飘飘的。

“都挺好的,您呢,身体还好吗?”

“还行。”

两人都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是沈建业先开口:“那,你早点休息吧。”

“哦,好的,您也是。”

沈南乔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和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总是无法亲密交流。似乎是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习惯了沉默,到后来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父亲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连吃饭都是低着头。小时候,沈南乔看见邻居家的孩子跟爸爸笑闹撒娇的时候,会觉得很奇怪。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爸爸应该是严肃不说话的存在。

沈南乔从小就帮着做家务,刚开始刷碗的时候,因为手小握不住,碗筷总会滑下来,一听到瓷碗摔碎的声音,就会很害怕,吓出眼泪来。有时候也得帮着父亲洗衣服,因为不够高,只好站在小板凳上,将手伸到池子里学着父亲的样子揉搓。

那时,父亲工作很忙,起早贪黑上班,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很害怕,父亲交代要节省电费,所以屋内总是漆黑一片。

因为不敢跑去楼下的公共厕所,常常会憋得满头大汗。晚上突然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会有无数画面闪过,都是故事书里才有的巫师鬼怪,她经常忍不住呜呜大哭出来。

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才会在一个人看电影的时候,当电视机里传出声音时,黑沉沉的屋里仿佛才有些生气,让人不再那么害怕。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见门外传来钥匙声,知道是穆益谦回来了。穆益谦轻轻走进房里,床头的小灯还开着,见沈南乔背着身子对着窗外。

他坐在床边,不禁俯下身来,轻吻着她的眉心。

沈南乔微微睁开眼,对着他笑了笑。她的眼里氤氲着雾气,静静的笑蔓延在她的脸上。

“怎么还不睡?”他柔声道。

她摇摇头,不答。穆益谦见她紧紧地抓着一块老旧的枕头套,像往常一样。她说过,要是晚上不抓着这旧物就会睡不好,他总是笑笑,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温柔,把她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小时候她因为害怕一个人在家里睡,总是抓着父亲不让他去上班,后来父亲只好等她睡着了,才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拿手边的枕头套让她抓着。

从此她就养成了习惯,仿佛要抓住才有安全感。

“我先去洗个澡,乖乖地睡觉。”

穆益谦刚转身,就突然被沈南乔从身后紧紧抱住。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微弱:“我害怕。”

穆益谦一怔,转过身来看她,抚上她的脸:“害怕什么?”

“怕你会离开我。”

他心里重重地跳了一下,仿佛是自己的心事被人道破了一般。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曾经的,现在的,以致于他突然间分不清现实。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告诉自己,要尽力让眼前这个女人爱他,所以他必须更爱她。

但在这一刻,他有些分不清了,似乎急切地渴望得到什么,有些事也不想去做了。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

沈南乔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也许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太炽烈,让她觉得自己太幸运,幸运得有些不真实。

过了几天,沈南乔给父亲打了个电话,两人像往常一样寒暄了几句。听父亲说起近况,她说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就回去看他。父亲也只是淡淡地答应,听不出太大的悲喜。

这个周末,她和穆益谦难得都在家。饭后,沈南乔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然后悠闲地躺在地毯上边吃零食边看剧本。穆益谦坐在她旁边,将笔记本放在檀木矮几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沈南乔看着他拧眉认真工作的样子,笑了笑。偏说自己不忙,其实不过是想多陪陪她。

突然,沈南乔看着黑屏的笔记本,郁闷地叫了一声,穆益谦转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电脑中毒了。”沈南乔一脸愁苦,没好气地说,“最近我运气特别差,拍戏的时候老下雨,看个资料也会碰到机器罢工。”

穆益谦看她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笑了笑,说:“要不我帮你测测,看你运气是不是真的不好?”

沈南乔倒是来了兴趣:“怎么测?”

穆益谦拿出三张小纸条,分别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捏成纸团放在手里,说:“这里是我刚刚分析过的三支股票,一支在近期内会反弹猛涨,一支会反常下跌,还有一支几乎没变化。你来挑挑,看看会不会好运气选中上涨的那支?”

“行,我试试。”沈南乔仔细选了很久,挑了中间那个。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中恒”两个字。

“怎么样,选中了没?”她急切地问道。

穆益谦看了纸条,皱着眉,故意说道:“哎,这个,有点……”

“怎么,不好吗?”

穆益谦笑了笑,亲亲她的眉毛:“谁说不好,我穆益谦看上的女人,运气当然好了。”

她忍不住笑着瞥了他一眼,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她跟着他站起来,撒娇地赖在他身上:“今天你做饭吧,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我不会。”

“不会吧,作为21世纪的男人,你竟然不会做饭!”沈南乔故意怪声怪气的,像教训小孩子一样,“你说说,你都会干些什么。”

穆益谦浅笑,理直气壮道:“我会赚钱啊。”然后扫了一眼地上的零食,“不然怎么养活你啊。”

这答复,直让沈南乔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