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除非你不要我

许愿时常往周家跑,也许在一家有跌打油气味的小屋子里,大家挤着坐在一起,她才感觉到久违的家庭的温暖。在高高的铁塔边,她看得到最美的风景,却看不到爱在哪里。

“我来洗吧。”吃完饭,许愿收拾碗筷,对周妈妈说。

周妈妈坚决不让许愿进厨房。“不好,每一次你来的时候都不事先打声招呼,结果都是和我们一起吃中午的剩菜剩饭,我已经很抱歉了。”

“没关系,阿姨的手艺很好。”

“哪有?是你不嫌弃。”

“真的,晓泉吃了四碗饭呢。”

周晓泉听到许愿说到自己,油油的小嘴一撅,不再接着啃包子,仰起脸紧张地问:“姐姐,是不是我吃多了变成肉圆子,你也会笑我?”

周青盟听到周晓泉又提起肉圆子事件,抿唇一笑,没办法,那次实在是太精彩了。

许愿赶紧摇头,弹弹周晓泉光滑的小脸蛋说:“怎么会呢?晓泉这么瘦,应该多长点肉,就算晓泉长胖了,也只会像糯米糍那么糯糯惹人爱呢。”

周晓泉抓抓头,想想糯米糍好像真的不错哦,于是就开心地继续吃包子。

大家都被周晓泉吸引了注意力,许愿趁机抢了周妈妈手里的碗筷走进厨房,熟练地洗碗。“阿姨,你出去看电视啦。”

“好吧。”周家的厨房很小,两个人反而人挡人,周妈妈同意了。但是周晓泉溜了进来,拿着一条干帕子,帮许愿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

许愿见他踩在凳子上才能够着碗柜,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碗,赞一句:“晓泉好乖。”

“晓泉这么乖,姐姐可不可以奖励我?”

“好哇!晓泉想要什么?”

“晓泉想要知道姐姐今天跟着哥哥到家时,为什么很难过的样子,却还在一直笑?是不是哥哥欺负姐姐了?”周晓泉眨巴着大眼睛,年少的眼睛单纯透亮,带着一抹婴儿蓝。

许愿又想到周青盟背着自己时,自己无法掌控的患得患失的心情。

“对,就是这样。姐姐又难过了!”周晓泉指着她这副表情,看她不说话,以为就是默认是周青盟欺负她,于是跳下板凳,跑到客厅里,像头小牛一样蛮横地撞着周青盟,发狂地踢他。

周爸是一家之主,从不许小朋友任性妄为,大喝:“晓泉!怎么这样对哥哥?”

周晓泉两眼通红,指着周青盟喊:“哥哥欺负许愿姐姐。许愿姐姐刚刚在厨房差点掉眼泪了!我讨厌哥哥!”他跑回厨房,把门一关,搬来凳子抵着门,小小的身体守在门前,就像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许愿不知道如何解释这场误会,可是客厅里,不明就里的周青盟已经被周妈和周爸围攻,好像许愿才是他们的女儿。

“青盟,晓泉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欺负许愿了?”

“臭小子,从小不犯错,一下就犯这么严重的错误。给我跪下!”

“儿子,许愿真的是个好女孩,你到底和她怎么了?”

……

听到周妈和周爸对自己的维护,许愿竟然真的怔怔掉下泪来。

“爸爸妈妈!许愿姐姐真的哭了!”周晓泉吓傻了,伸出手,接住许愿的泪水,然后打开门冲出去,把手心的泪水摊开来给大家看,又拿了一卷卫生纸准备冲回去。

周青盟揪住他的衣领,拖到一边去,沉声说:“你们别动,我去看看。”

他只身走进厨房里,许愿正仰着头,希望眼泪不要掉下来,看见他进来,就慌张地走出去说:“我出去和大家解释。”周青盟抓住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一时间感觉到那么的无助,就像溺水了,滔滔洪水,无枝可依。

“到底怎么了?”他挣扎的声音如一记榔头,敲得她心脏发麻,很久都缓和不过来。

“是不是你爸爸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觉得我配不上你,希望我们分手?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怕,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跪下来求他也无所谓,我会告诉他我正在有目标地奋斗着,不会让他女儿吃苦的。我大一时就和系里的同学一起开发一款网页游戏,现在已经出了测试版,最近学生会组织部的李多乐也加入了我们的创业,他人脉很广,正在帮我们联系投资,成立一间小公司。目前我们邀请了一些同学试玩,大家反响都不错,你知道,游戏行业很赚钱的……我打算给公司取名叫‘天堂’,许愿,许你一个天堂。”

他还要继续说,但是许愿拼命地摇着头,已经遏止的泪水又汹涌地泛滥着。可她一句话都不说,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该说的话又不能说。

周青盟亦含着泪,他猜不透许愿,他想收藏她的快乐和悲伤,可是她的快乐有根,悲伤却无根,找不到任何的缘由,令他总处于心慌的状态。

“那是为什么?许愿。你告诉我,不要不说话,你只要不说话,我就会觉得我好不容易走前一步,而你又离我远了十步。我怕我自己跟不上你,我到了月球,而你到了水星,我到了水星,而你出了银河。我知道我必须追逐你,可是我怕会像夸父追日,终不能抵达。”

许愿深深吸口气,逼自己出声,否则周青盟猜来猜去快疯了。

“不是,我只是想到你最近常常不来找我。我在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或者是喜欢别人了。但是刚刚听你说最近在忙工作,我又觉得自己是小题大做。”

听到这个答案,周青盟稍微放心,可是又觉得许愿不是这种无理取闹的女生,只能捏紧她的手臂,命令她看着他。

“看着我。”

他的眼睛被泪水洗得铮亮,坚毅的光芒如剑如虹。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绝不放手。”

一个字,一个字,他说得很清楚,很用力。

夜深深,许愿回到高楼,这座高楼像一座象牙塔,她不愿再进这个牢笼。

屋里的人也许才进门或正要出门,正站在门口说话,因此门外的许愿不凑巧听得很清楚,她听见张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什么?你又和许愿见过几次面?我警告过你许多次,私底下不要和那种不要脸的女人纠缠!迟早会惹出大麻烦的!”

门一开,许愿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屋子里的张妈和胡珀面前,胡珀抱着她十九岁的生日礼物青花瓷,而张妈一向慈祥如母的面孔现在竟然带着几分阴毒,原来摘下了面具,竟是这样的人啊!表面对她好,背地里又捅她一刀。

“许小姐?”张妈后悔不迭。

胡珀倒是特别欣赏许愿此刻的狼狈,若有所指地慢慢说:“现在,你还觉得你以前骂我不知廉耻是理直气壮吗?”

“小愿,我和你是一类人,像苔藓类的植物,背阳喜阴。”他愉快地一笑,挂在脸上的笑容宛如恶魔手上的罂粟。“不,也许,我比你还高尚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