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江邑浔和裴、马二人加班加点,一个通宵没睡,终于做出了上中下三集的连续报道。三人都没回家,也不困,仿佛都打满了鸡血,精神奕奕的。蒋易森也没走,给他们叫了夜宵外卖,写到累了,几个人就围在一起啃麻辣小龙虾。

马超一嘴红油,兴奋地说:“老大,您好久没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了,这次真是机会难得,我感觉好幸福啊!”

蒋易森挑了挑眉,戴着塑料手套仔仔细细地剥着壳:“我记得我骂过你不少次,怎么,还没被骂够?”

“那是老大在激励我们呢,”他一口咬掉一只龙虾腿,畅想起峥嵘岁月,“想当初,我刚刚进台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倒是胆子挺大,还在实习就跟着依江偷偷跑出去采访别人跳楼自杀,差点就酿成了人间惨剧啊,要不是依江机灵点,那人估计就跳下去了,后来想想还真是后怕,老大骂我们,罚我们,那都是应该的。”

他还犹自沉醉在往事中,并未留意到其他三人纷纷都放慢了动作。江邑浔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垂着眼,扯着小龙虾的钳子,一下一下,却就是不断。而裴安琪倒是揪着小龙虾的头,狠狠地一掐,断成了两截。蒋易森抬起眼眸,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江邑浔,半晌,他把手里剥好的虾仁送到了她的小盏子里。

江邑浔蓦地抬起头。

“你动作这么慢,都要给小马他们吃完了。”蒋易森闲闲地脱掉了塑料手套,一副自然而然的样子。

马超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堆的高如小山的壳,又看了眼江邑浔的面前:“咳,吃个小龙虾那么温柔做什么?”

“淑女你懂吗?”裴安琪冷不丁挤兑了一句。

江邑浔提了提嘴角,捡起小盏子里蘸好了酱料的虾仁,送进了嘴里:“谢谢老大。”

熬了一宿,文稿终于顺利完成,蒋易森过目了一遍,基本没有遗漏下任何有用的信息。马超的素材也传好了,就等着编辑审核通过,他就得抓紧时间剪出来,三条呢,得花上一天的功夫,幸好小江够义气,答应帮他剪同期。

在等候编辑审稿的时间里,江邑浔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可没多久,她就听到了桌子被叩响的声音。她惺忪地抬起脸,欧朝光正站在身旁,笑得一脸慈祥:“小江睡着了啊?辛苦你们了。恒味的稿子在你这里吧?你发一份给恒一集团,他们宣传部想要过目一下。”

所有的瞌睡虫瞬间四散,江邑浔猛地站起身来:“不行,这又不是他们的宣传稿件,为什么要通过他们的宣传部?”

“上个月他们才透了八十万的广告。”欧朝光的声音重了一些,可面上却仍是笑着的,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貌似无奈的神情。

江邑浔沉默了下来,恒一的确是大客户,没办法得罪,之前恒味食品厂的稿子没有追下去,就是因为他们的阻扰。要不是蒋易森获取了新的消息,又默认他们继续追查,也不会有现在手里的这三条稿件。但是,稿件的事还是归欧朝光管,之前蒋易森私自发布黎光耀患有精神病的稿子,就已经遭到了停职惩罚,这次她不能连累了他。

“好,我马上就传一份过去。”

她坐回位子上,将三条稿子都发送到了指定的邮箱。她不是很担忧这次的稿件被毙掉,因为他们已经联动了警局和卫生局,揭发恒味是势不可挡的。

临近中午,对方终于反馈了回信过来,江邑浔打开一看,那三则系列报道已经被合成了两篇,而关于恒一集团的关键部分,已经统统被删除。

重重的一声“啪”,她捶在了键盘上。

四周的同事纷纷看过来,她青着脸,干笑:“没事,键盘坏了。”

她把删除过后的稿子直接发到了主编郝温柔的QQ上,然后推开键盘,起身走了出去。马超还在啃苹果,口齿含糊地叫她:“什么时候去机房?”

她没好脾气地瞅了他一眼:“你自己剪吧。”

马超睁大了眼,苹果还叼在嘴里,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难道是昨晚抢了她的小龙虾?

她走到楼梯间透气,这才想到自己忘带了烟,席地而坐,掏出了手机,这时她才发现黎夏给她回了短信。

对不起。

她立即回拨过去,漫长的等待后,她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声音。

“黎夏。”

“江记者,实在是对不起……”说着,她的声音就染上了哽咽。

江邑浔蹙起眉:“你哭什么?”

“阿恺骗了我……”

“阿恺?”

“他取走了我所有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他,他的电话也不通,我现在一个人在伦敦,房东催促我缴房租,我没有办法了……”

江邑浔伸手抚住了额头:“房租要多少?”

“四百英镑一周,要交齐半年。”

还真是大小姐,不肯降低自己的居住环境,不过转念想到自己梨花巷的独栋别墅,她也不好批评别人了。她默默算了一下汇率,说:“账号发给我,我暂借给你,还有你找个时间便利的航班,回来吧。”

黎夏在那头痛哭流涕,江邑浔隐隐觉得头疼,她止住她的哭泣:“你现在再怎么可怜,我都没有办法同情你,我帮你,也是希望你能回来替你爸爸澄清冤屈。你没经历过风雨,不识人心,被骗了一回,以后长点心就过去了,但是你爸爸呢?他照顾你长大,现在应该你照顾他了吧?回来看看他吧。”

挂了电话,黎夏的抽泣声还萦绕在耳旁,她抱住胳膊,突然觉得风有些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了秋,植物是最敏感的,它们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四季变迁,叶子落了,草地黄了,花儿不知不觉地凋零了。秋天,是最最急景凋年的季节,却也是最圆满团聚的季节。她看了眼手机的万年历,爸爸的生辰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