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天渐渐黑了下来,原本已经恢复冷静的江邑浔,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看着蒋易森,按捺不住地问:“怎么还没有电话?真的是他们带走的吗?”

蒋易森走到床边,拉上窗帘,把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他坐回她身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依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她惶惶地望着他。

“Joyce,她是江陵的女儿吗?”

他的眸色沉沉,像是一潭深水,晃荡着不易发觉的涟漪。江邑浔看了他好久好久,本是有些诧异,后来竟也觉得好笑,再转念一想,他会这么误会也是情有可原,她曾经对他说过,她是结过婚的,而她结过婚的对象,也只有一个江陵。尽管他们有名无实,甚至连结婚证都没有领过,但他从来都没问过,她也没有主动解释,想来他是误会了,所以便不问了。

她垂下眼眸,露出一段纤长的后颈,蒋易森只看到她摇了摇头,乖乖地答了两个字:“不是。”

仿佛一颗定海神针,他的心瞬间止如水:“好,我知道了。”

他消化了一会复杂的情绪,正要移开视线,却又突然瞥到了她耳后的那枚小小刺青,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那这个J是谁?”

江邑浔一愣,随着他的视线才反应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然后温柔地笑了,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浑身都透露出紧张的男人,她轻轻地开口:“是你。”

“J”,蒋。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男人。

蒋易森的眸色越来越浓,卷着绵绵的缱绻,他很想伸手抱一抱他深爱的这个姑娘,却又害怕,怕弄碎了她。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问她:“你听话吗?”

江邑浔一头雾水,不解地看着他。

“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再出去找一次。”

说着,他站起身,她怯怯地把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带我一起吧?”

“外面太冷了,而且带着你我还分心。”

江邑浔选择了听话,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家里,静得令人心寒,她甚至不明白曾经的自己,是如何独身居住在梨花巷那个两层小别墅里了。太孤单了,没有Joyce的欢声笑语,没有他的呵护温柔,一个人,真的是太孤单了。

她把毛毯又往身上拢了拢,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迅速接起来,蒋易森言简意赅:“下楼。”

她没来得及问,他就要挂电话,临挂之前,又叮嘱一句:“多穿点,夜里很冷。”

她从抽屉里翻出条羊毛围巾,又找了条黑色的,姑且给蒋易森用,然后抱着大衣匆匆下了楼。楼下停着蒋易森的路虎,副驾驶座上还有一个人,她小跑着赶过去,意外看到了黎鸣恩。

“你怎么在这里?”

“你男人找我要芬姨的地址,快上车吧,我正好在路上睡一会儿。”

他的脸色不太好,似乎是从被窝里就被人提溜出来的,说着,他就抱住自己,眼睛一合,竟真的睡觉了。江邑浔手脚麻利地爬上后座,蒋易森一踩油门,车子沉稳地急滑出去。

芬姨和儿子一起住,但因为和媳妇关系处得不好,所以当他们三人深更半夜敲响他们一家的门时,裹着睡衣的媳妇气急败坏地把他们轰了出来:“她回老家了吧,我们这也不需要她,就知道在外面跳舞唱戏,孙子也不带,家里老头也不管,不知道她来是干什么的,我供不起她那张嘴,让她回老家了。”

“什么时候回去的?”

“都半个月了。”

江邑浔和蒋易森对视一眼,可这半个月来,芬姨一直都准时来家里做事的啊。但这媳妇的话似乎也不是假的,三人默默下楼,黎鸣恩直接开口:“去老家找找吧,她如果把Joyce带走,事后一定会回老家的。”

车子再次行驶在夜色中,这一段路很长,开到乡下足足两个小时,黎鸣恩一直在沉沉地睡着,江邑浔本想和蒋易森聊天,防止他犯困,可是聊着聊着倒把自己聊困了,再睁开眼,已经到了目的地,天已经微微亮了。

村子里已经开始了一天,鸡鸣狗叫的,早起的村民也开始做早饭,炊烟袅袅的。下车前,蒋易森特意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把江邑浔又包了一圈,然后领着她朝着村子深处走去。黎鸣恩一直在咳嗽,用拳头抵着口唇,清晨的雾气重,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很快就问到了芬姨家的位置,三人走过去,正好有人推门出来。江邑浔定睛一看,正是芬姨本人,她松了一口气,却跟着心脏又提了上来,她小跑着走过去,喊着:“芬姨?芬姨!”

芬姨听到声音四处找着,看到江邑浔,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一惊,随即迈着碎步往回跑,拉着门把就要关,蒋易森眼疾手快,伸出手臂挡住了。

“芬姨,”他的声音沉沉的,“我们有事想问你。”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肯松手,拽着门把。

蒋易森软言相劝着:“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把Joyce带到哪里去了?”

芬姨惶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却又不敢说。

江邑浔挤到跟前,着急了:“芬姨,我们待你不薄,Joyce又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情啊?一晚上没见她,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我怕她吃不好睡不好,怕她要妈妈,我求求你,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说着,她的眼泪就湿了,芬姨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她咬咬牙,终于松开了手:“我真的不知道Joyce在哪,老爷就让我把她带出来,有一辆车过来接走她了,他们说不会对小孩儿怎么样的,所以我拿了钱就回老家了,姑娘,我是真不知道她在哪里啊。”

一直在后面的黎鸣恩突然大步上前,青着脸吼:“你会坐牢的你知道吗!”

芬姨吓得脸色发白,腿脚一软,跪下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家里老头生病了,我做保姆挣的钱都给儿子媳妇了,他们反过来却不肯付医药费,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她哭哭啼啼的,眼泪哗哗,屋里时不时也传来粗喘的咳嗽声,江邑浔突然心神俱疲,她拉住黎鸣恩,摆了摆手:“算了,她是真不知道Joyce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