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苏公子仍旧背对着我,声音却冷静而透彻:“我的便宜,岂是那么好占的?”

  我不作声,我跟苏悦生的关系开始就别扭,他将我从绝境中救出来,苏太太是一座山,随时塌下来一块石头都能压死人,而苏悦生是一座更高的山,我有什么本事让那么高的山来帮我呢?一只小蚂蚁,任谁伸出根手指就抹死掉了。

  我哪里敢占苏悦生的便宜,只是时间太久,久得我觉得恐惧,他放弃我是分分钟的事,虽然他不见得喜欢我,但只要他承认我归他的势力笼罩,别人碾死我之前,就得先惦量一下。

  这是一种很可悲的活法,我自己心里也清楚。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选了这条路,再多的荆棘也只能走到底。

  我不说话,苏悦生倒又开腔了:“那要不是我想太多,你就是见了程子良所以心神大乱,急着随便逮个人上床,好定一定心?”

  这次我不辩白不行了,我只能傻笑了一下,说:“你真是想太多了,我跟程子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清二楚吗?我要还惦着他,天都不容我,连我妈死了都不得安宁。”

  提到我妈,苏悦生知道我是认真的,再没多说,只是冷笑了一声。

  我在床头坐了很久,一直到苏悦生真的睡着了,我才去洗澡。

  中学时代我挺恨我妈的,为什么她要跟有钱人不清不楚,钱就那么重要吗?那些人又不会娶她,不过是把她当成玩物而己。

  后来,后来我却比她更不要脸。

  我回自己的房间睡下,梦里又见到苏悦生,他冷笑着问我:“你有什么,值得我出手帮你?”

  苏悦生那次跟程子慧闹得不可开交,据说最后连苏悦生的父亲都惊动了,亲自出面调解,苏悦生一句话就将他亲爹噎了回去,他说:“我的女人,看谁敢动。”

  所以邹七巧这名字也曾经有那么一刹那,无限风光,气得苏家老爷子差点心脏病发。连程子慧都如临大敌,唯恐我真的登堂入室。她可做梦也不愿意有我这样一个“儿媳”。

  幸好,苏悦生也只是说说而己,程子慧终于也明白我只是苏悦生用来扫她颜面的工具,但她也无可奈何。

  我睡的不好,醒来浑身冷汗,室内新风的出风口呼呼的吹着冷风,我裹紧了被子,天还没有亮,睡意却没有了。

  其实饿了,下午没有吃饭,倒头就睡了。我爬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看有什么吃的,正好苏悦生也下来喝水。

  他喝柠檬水,还要加冰块的。我讨好的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问:“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厨房挂着壁钟,凌晨三点。这时候做吃的是有点诡异,不过苏悦生既然点头,我也不敢让他饿着。

  我煮了两碗面,一碗放了鸡蛋,一碗没有。

  没有鸡蛋的那碗是给苏悦生的,他不吃鸡蛋,所以我多放一把青菜,窝在面条上,碧油油的。

  苏悦生吃了两口面,就搁下筷子了,我以为他嫌不好,连忙问:“要不我打电话叫外卖得了。”

  “对不起。”

  我一时都傻掉了,苏公子跟我说对不起,这是什么状况。

  他有几分歉疚似的:“刚才突然想起来,昨天是你生日。”

  “哦……”我说:“我自己都忘了,没事。生日不过最好,女人过了二十五岁,哪愿意过生日啊。”其实我压根就受宠若惊,苏悦生竟然记得我生日。

  “去年你过生日,许了个愿,说希望明年我可以陪你过生日,结果我给忘了。”

  去年生日正好苏悦生也在,陈规他们起哄带着一帮领班买了蛋糕送我,他才晓得我生日,一时兴起让我点蜡烛许愿,当着苏公子的面,当然要大拍马屁,说希望他明年仍旧可以陪我过生日。我自己拍完马屁就忘了,难得他能记得。

  “没事没事,再说你不是也陪我过生日了吗?”我十分识趣的说:“看,连寿面都吃了,要不是你肚子饿,我也想不起来煮面吃呢。”

  苏悦生大约觉得过生日还让我大大难堪一场,所以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说:“你许个愿吧,我尽量满足你。”

  苏悦生说这种话,千载难逢,简直等同开空白支票,往上头填多少个零都行。可惜我只能自己找台阶下,不痛不痒的装作娇嗔:“好啊,我要一颗大钻,你送我哦!”

  苏悦生很慷慨,过了两天果然派人送来一条钻石项链,当中坠子就是一颗大钻,光芒璀璨。

  我得意洋洋戴着它,四处炫耀。

  于是外头又议论纷纷了一遍,大意是向晴虽然得宠,我还没有下堂,可见我千年狐狸精的道行,不是白白修练的。

  我是真的真的做梦也没想过,程子良会约我吃饭。

  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后来一想,为什么要拒绝呢,反倒落了痕迹,还不如坦荡荡相见呢。

  话虽这么说,赴约的时候,还是心乱如麻,光是穿什么去,我就纠结了好久,最后到底咬一咬牙,从衣柜里挑了件最贵的衣服,又拿了最贵的一个包包,戴上苏悦生新送我的那条钻石项链,简直用无数钞票将自己武装到了脚指甲,这才出门。

  本地吃饭的地方,不外是那几个,我还挺担心遇上熟人的,传来传去会走样,所以一路心虚,跟做贼似的。直到进了包厢,这才缓了一口气。

  程子良不是一个人来见我,还有齐全和一帮朋友,他们一见我进去就起哄:“哎呀输了!”

  “给钱!”

  “还是子良厉害,就猜到七巧会拿蜥蜴皮的Birkin来!”

  程子良含笑收了一大叠粉红色的钞票,又抽了一半给我:“来来,你的那份。”

  我这才知道他们在打赌,赌我拿什么包包,齐全本来挺笃定,说我日常出门,最喜欢拎黑色的DIOR,而程子良却说,我一定会拎爱马仕,而且会是稀有皮质的Birkin。

  我很知趣,满面春风的收下钱,一边吻着钞票,一边全场飞吻,团团作揖:“多谢各位老板!”

  “这就算谢了?”

  “各位都是大老板,怎么能敲我这个小女子的东道呢?”我装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要不这样,晚上去濯有莲,我再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