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Cry(5)

  八月末和赵旭一起吃了顿饭,整个七月赵旭都在建筑设计院实习,这是土木学院的老规矩,还算两个学分,可以自己联系单位,也可以听学院安排。席思永和成冰说过他是留在K市实习的,吃饭时赵旭又提起这个,笑说不知道建筑设计院有没有新进的小MM,会不会遭了席思永的毒手。

  这话原是极平常的,他们以前还不厚道地拿席思永身边女生的存活期来开盘下赌注,现在听着却不是滋味。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声音里都透着酸味:“你们院不是女生少嘛,建筑设计院那种累死累活的地方,能存活下来的美女就更少了,入不了席少的眼!”

  赵旭一脸莫测地盯过来,成冰顿觉失言,生怕他看出来什么,谁知赵旭唇角微嘲:“所以我说你不知道我们这一行的行情,你知不知道,那些什么建筑设计院、工程咨询这类地方,多少人盯着从那里挑女婿呢。”

  成冰马上想起电视里拍烂了的桥段,医院的精英总会娶院长的女儿,然后平步青云,不由微哂道:“哪个娇小姐受得了他那张肌肉僵硬的脸?”

  “你这完全是成见,”赵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眯起眼觑着成冰老半天,又看得成冰头皮发麻,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不料赵旭颇惋惜道,“可惜你们俩以后不在一起。”

  “嗯?”

  “我说你们俩以后肯定不在一个地方,不然的话,考虑一下凑合凑合,也免得你们俩在外面祸害黎民苍生。”赵旭又叹了一声,“我们系以前有个师兄,实习的第一周,就被主任请回家吃饭,后来我们一问,那个主任的女儿还在读高三!你看,这都是多么高瞻远瞩的父母啊!”

  见成冰不说话,赵旭又自言自语道:“你再想啊,席思永的爸妈在K市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里面关系太复杂了……”

  “得了得了,你呢,没被人请回去吃过饭?”

  赵旭立刻撇清自己:“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没两天赵旭就带着女朋友介绍她认识,长相颇乖巧可爱的一个女孩,说话听得出来是个有见地也有分寸的人,对自己的将来和发展都颇有计划,和赵旭算是登对。赵旭原来只是嘴上皮,家教本性却是不错,现在有这样的女朋友□,更显得体贴懂事。成冰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开始讨论找工作和以后的事情,已全然是预备好要执手相伴终身的模样,竟说不出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开学时席思永去火车站接她,庆幸这一回赵旭没有同行——他借着实习的幌子,要在家多留两周陪女朋友。席思永拖着她的行李箱,带她去江边的梨花巷吃早餐。

  梨花巷是K市极有名的早餐一条街,在江滩往里不过五百米的地方,有许多人会搭一两小时的车只为来吃碗臭豆腐,连买个面窝都要排四十分钟的队。

  艰难地找到一家还有座位的店,摇头风扇呼啦啦地吹着,也不见得凉爽多少。成冰在里面坐着,席思永在外面替她排队,也许运气好,并没有等太久。烧麦、汤包、米线、豆皮等,都是学校附近见惯的式样,席思永笑笑说:“其实你吃了就知道,都是那个味,没什么特别的。”

  坐了一夜的车,身上都是黏黏的汗,汤包米线都是滚热的,她却觉得吃下去无比畅快。梨花巷她是慕名已久的,其实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到处是人头攒动,卫生条件也不过尔尔。可是她很多年后都记得那里汤包的味道,也许她记得的不过是在那样炎热的早上,那个人顶着日头替她排队的感觉。

  记得以前席思永去打球的时候,几乎每场比赛都是换着人来给他送水送饭的,偶尔她和赵旭、黎锐等人去看球,便极厚脸皮地享用那些零食。席思永替人做跟班排队的场景她从来都觉得是不可想象的,看着面前的那笼汤包,潜藏着的那点虚荣心竟探头探脑地爬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怯怯欣喜。

  席思永还是一丝不苟的表情,因为座位有限,只能和她隔排坐,忽然他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点,成冰忙不迭地向后闪:“一口汤包味!”

  他冷冷地斜眼一扫,藏着些许的锋利,成冰环视左右低声问:“让那些大爷大妈看到了,肯定在心里骂我们伤风败俗。”

  “他们早看习惯了,”席思永不以为意道,“不都这样?”

  成冰再仔细瞧瞧,果然店里也有别的小情侣,你一口我一口地不亦乐乎,倒显得自己大惊小怪,不由话中带刺道:“你还真习惯。”

  “真酸。”席思永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丢出这么一句,直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不就是仰慕者众多嘛,成冰恨恨地想,你有后宫三千,我也能拼出面首无数,只不过哀家比你洁身自好罢了。

  甫一开学又见识到席思永的杀伤力。自控的师弟来请成冰去参加新生交流会,名目是老生介绍经验,其实就是教大家怎么成为老油条,而且是优秀的老油条。该师弟原是想请成冰的,“美女师姐”的名头对刚入校的新生弟弟极有号召力,尤其是K大这样男女比例极悬殊的理工科学校。成冰不喜欢凑这种热闹,谁知该师弟在教六堵到她和席思永自习,闲聊几句才发现他们是二中的校友,拗不过师弟的盛意拳拳,两人只好同去自控的新生交流会。

  明明是请成冰主讲如何兼顾学业和社会活动发展的,不料之后的交流时间,提问的大半是女生,且都冲着席思永而来——其实细想便可明白,就算是美女,那也是师姐了,怎比得上俊朗优秀的师兄来得实在?偶尔有男生提问,也是问席思永关于足球联赛一类的事,更有甚者明明是问成冰问题,却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成师姐,罗师兄说你和席师兄是黄金时代的金童玉女,那请问你们私下也是这样的关系吗?”

  □裸且直白的问题,成冰往席思永扫过一眼,干笑两声却不言语。席思永面色一凝,旋即笑道:“知道我们在乐队喊成冰什么吗?”

  新生们的目光在成冰和席思永间来回梭巡后纷纷摇头,席思永长眉一挑,微微哂道:“我们都叫她太后。”

  从本年度新生公寓回曲水苑,路途遥远,初秋还带着暑意,走在沿路的法国梧桐下,沙沙的全是风擦过树叶的声音。席思永忽然从路沿上跳下去,底下是未开垦的一片荒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