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韩冯

有一个故事在一切故事发生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后来的人们都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他们因相爱而死,死是唯一的办法,死也让他们得到了永生。

他们就是因为康王的欲望而枉死的韩冯夫妇。

妻子被康王夺走之后,韩冯是惊惶不知所措的。他的妻子是他熟悉的,她天真纯净的笑容,雍容朴素的仪态,都让她周围的世界蒙上可爱的色彩。年轻的韩冯一切听从妻子的安排,她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地去做,她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地听从的魔力。

在妻子被康王夺走之前,韩冯一直是个心思非常简单的男子。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要听听她的打算,却见不到她的面。

等待了很久之后,他接到了妻子的信,信中说:“其雨淫淫,河大水深,日出当心。”他知道她不能在信中畅所欲言,这几句话中一定隐藏了很深的意思。他看到“其雨淫淫”,便想到了他自己的眼泪流个不停,那么妻子也应和他同样;他看到“河大水深”,知道他俩不能见面,就像被黄河阻隔;他看到“日出当心”,懂得了他的心和她的心,都是明明白白绝不会变的。

韩冯走到正午的日头下面,抬起头来看天上悬挂着的他和她的心,他睁不开眼睛,只看到眼前一片明亮的白光。他走到屋里,眼前仍然有一片红雾,那是太阳的影子。

第三天,他突然醒悟到一件事。他突然领悟到那封信不是随便写写的。那封信写给他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微笑起来,因为他终于等到了,她告诉了他该怎么做。

韩冯安安静静地吊死在家门内的事情,立刻就被康王知道了。康王的谋士已经把信破译给他听。他安排所有的人看好这位新夫人。这是一件很小的事,因为新夫人是他几十位夫人中的一个,韩冯也只是他治下几万臣民当中的一个。然而康王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心都痛了,新夫人从不对他说话,心里想着别人,康王体会到所谓嫉妒的滋味。

一直过了很久,新夫人在她周围找不到一条绳子,也找不到半刻无人监视的时间。死,是很不容易的。康王斜眼看着新夫人。她不仅美,而且有镇静从容的态度,她只是极少说话,从来不哭不闹。康王和她走上了眺望风景的高台。新夫人向前纵身一跃的时候,康王已经预料到了,他伸出手去,想抓住她的衣服。

她穿的是什么衣服呢?她的衣服是抓不住的,留在康王手里的只是一把破碎的布料。

下定死的决心之后,新夫人准备了这样一件衣服,事先在一种腐汁中浸过了。康王走到高台的边缘,看着下面已经同他阴阳两隔的新夫人。他们终究是不受他控制的,他想。他们对不起他,他们宁可去死。她不爱他。她终于不受他控制了。

王利其生,不利其死。愿以尸骸,赐冯合葬。

(事出干宝《搜神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