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够了吗

余欢沉默了,许久许久,屋内才再度响起声音,“你确定吗?”

古扉摇头,“不确定。”

他确实不确定,做错过一次决定,所以再做的时候就会有几分胆怯。

怕,怕再做错,需要大人的认同。

如果余欢同意,他就去做。

他不想再一意孤行,一个人很累。

古扉坐起身,从床上下来,背对着余欢,道,“圣旨不是我下的,第一道封摄政王的旨意是丞相拟好给我的,第二个夸赞丞相和百官的,是摄政王拟好的,第三道亦然。”

“他们当着我的面,分割利益,给对方曾经许诺过的东西。”

丞相一定答应了宝亲王,让他做摄政王,宝亲王也答应了丞相,许他女儿为太后,保他丞相之位长存。

“我知道,但我还是照做了。”古扉捂住心口,“花溪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贤贵妃帮过我们,她当太后,我没有异议,丞相和宝亲王合力助我登基,分割利益我也权当不知道,所以……”

他回头,“我有资格变坏吗?”

“没有。”余欢抬眼看他,“那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古扉点头,“可我现在太弱小了,没有一点势力,纵然现在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将来呢?”

“将来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

他靠在支撑屋顶的柱子上,“我想走那条捷径,我想尽快变得强大。”

余欢坐着没动,“想想父皇的下场。”

“父皇的话是对的,但是他走错了路。”古扉拨了拨角落里的帘子,“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好坏不分,六亲不认,所以他死了。”

闭上眼,语气坚定,“我不会。”

他要走的路与父皇的一样,又不一样,“我只对坏人坏,绝不对好人出手,好人就该长命百岁,福泽万年。”

在父皇的基础上琢磨出属于自己的道吗?

余欢低垂下眼,“既然心里都有主意了,还来问我干嘛?”

古扉深吸一口气,坚持问,“我想知道,现在我有资格变坏了吗?”

余欢又沉默了,翘起二郎腿,表情凝重,“你就不怕当年的父皇也是你这般想法,后来……”

他走上了歪路。

如果这样的话,有一天古扉也会踏上和父皇一样的旅途。

父皇曾经说过,谁想做恶人,谁都想做好人,但是好人没那么容易当,所以他曾经应该也是尝试过的,但是他失败了,他被权力熏染,变成了一个坏人。

古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是这样的想法。”

余欢突然站起来,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就做你的沈将军吧,不忠于君,忠于正义,假如有一天你忘了初衷,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古扉睫毛颤了颤,抿起唇,小幅度点了点头。

啪!

一个东西丢了过来,古扉慌忙接住,发现是上次在顺心殿的虎符,那虎符被余欢拿走,一直藏在身上,说要毁掉,免得落入坏人的手里,没想到他不仅没毁,还给了他。

“给我做甚?”古扉不敢拿,“你收回去吧,我怕我用这个干坏事,坏人手里不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利。”

军队只认虎符不认人,有虎符在,可以直接调兵遣将。

“拿着吧,想变坏,也要有点变坏的资本。”余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给我弄一个随时能出宫的腰牌吧,我现在暂时不能待在皇宫。”

古扉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余欢打断他,“假如有一天你真的走向歪路,我会进宫杀你。”

古扉脱口的话咽进肚子里,捏了捏虎符,没有犹豫,颌首道,“好。”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怕监督,反而能更好的提醒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想变坏,但不是父皇那种坏,是他自己以为的坏。

余欢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瞳子里流露出欣慰的表情,“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不要有压力。”

他要走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下次过来拿腰牌。”

说完化作一道黑影,陡然从窗户口跳了过去。

等古扉回神时,已然消失不见,不知道去了哪?

说起来这半个月,他去哪了?吃喝又是在哪解决的?

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再回长央宫,长央宫是贵妃娘娘的住所,她又要搬了,搬到长祥宫。

去找明生也不合适,明生毕竟是扶月公主的人,带着他不方便。

所以到底会去哪呢?

看他衣着干净整洁,说明是个有条件的地方。

古扉想来想去,突然笑了。

差点忘了,他长锦宫什么都有,临走前还剩下许多米面,足够余欢吃饱喝足,澡豆那些也都有。

就算长锦宫不行,现在宫里空出来那么多宫殿,也够了。

先帝一死,三年丧期,他不用纳妃子娶媳妇,会一直空着,挺好。

古扉站在窗户口,遥遥望着屋顶,希望那个远去的身影回来。

他想留下余欢,特别想,但是父皇死后,余欢等同于恢复了自由身,不会被困在宫里,而且花溪不在,余欢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不仅是哥们,还是亲兄弟,他怕自己事太多,余欢嫌他烦,下次不理他了。

就这样吧。

余欢偶尔回来看看,他便满足了。

至少宫里还有明生,虽然明生也有意往宫外去,他找人查过,明生十天里有六七天都在宫外,只有两三天回来,他回来也是因为放心不下余欢和他,现在余欢也想出宫,他当了皇帝,没什么危险,明生回来的次数以后只怕更少。

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古扉盯着伸到屋檐下发黄的枝叶出神,心中莫名涌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一样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糖不甜了,也没那么快乐了。

“陛下。”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小心翼翼,生怕惊着他一样。

是元吉,最近陪他最多的也是元吉。

元吉以前是父皇身边的二把手,在顺心殿办事,偶尔会到别处瞎逛。

有一次古扉从五皇兄那里回来,瞧见过他,趾高气昂的,平时最是厉害的杂役处管事也是点头哈腰看他脸上,现在元吉仰他鼻息而活。

真是奇妙啊。

“慎邢司主事来找您了,说是来请罪的。”元吉躬着身子行礼。

古扉没回头,倚在窗户前,目光始终瞧着那片枯黄的叶片。

又到冬天了,真快。

“来请什么罪?”

“好像是说当年在长锦宫办事的时候得罪过您……”

其实是瞎猜的,他没有细细打听,慎邢司说请罪,他立马想到了这茬。

当年长锦宫闹鬼的事人尽皆知,都道是因为慎邢司擅自挖坟的原因,这事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只道人死如灯灭,莫要瞎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