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60年代37

夏至去给其他生产队的孩子打了两天针之后回来, 突然被马大婶拽到一边说话。

“婶子,你这么神秘兮兮的干嘛呀?”夏至说。

马大婶说:“今天初一了。”

夏至说:“初一?初一怎么了?”

马大婶说:“你忘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初一该那个什么,上次不是跟你去镇上买过东西了?”

夏至想起赶集的时候, 她跟马大婶去老奶奶买香烛, 突然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要那个……”她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动作。

马大婶见她这会才想起来,激动地剁了一下脚说:“对,你没准备吗?”

夏至摇摇头说:“没有啊,我不信这个东西, 所以没去搞。”

“唉,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你既然回到咱们大队了, 就要入乡随俗,你没忘记吧?”马大婶恨铁不成钢地说。

夏至想也是, 人家马大婶上次说了一次, 今天又专门来提醒她,她再固执己见好像不太好, 还是加入他们这个迷信的队伍吧,所以点头说:“记得呢, 我现在去弄来得及吗?”

“走走走, 我知道你上次没买东西,想弄也没办法弄, 我先借你一点,你下次买了再还给我就行。”马大婶说完就拉着夏至去自己家里,打开房间里的大柜子, 拿出放在最先的香烛跟金纸银纸, 拿了一块布包起来说, “走吧, 去你家,我教你怎么弄。”

夏至带着马大婶回到自己的房子,马大婶跟她坐在炕上,教她怎么折纸钱。

夏至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感觉很新奇,她一边跟着马大婶学,一边听马大婶讲一些忌讳方面的事情。

马大婶说:“这个纸钱啊,不能晚上折,必须在白天折好。”

“为什么呀?”这个说法夏至以前没听说过。

马大婶煞有介事地说:“因为晚上阴气重,你折的这个东西又是给它们用的,如果在晚上折被它们看到了,就会把它们引到家里来,这样对人很不好,所以不能在晚上折。”

夏至:“……”

说得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一样,不过看马大婶这么认真,夏至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只能点头称是,说自己记下了。

马大婶对夏至的好学非常满意,教她折了十二个金元宝之后,又教她怎么叠金纸跟银纸,每十张银纸上面叠一张金纸,这样算一份,一共叠了六份之后,再将这六份纸钱交错相叠放在一起,然后用一根绳子系起来,这样就是一份完整的用来上供的纸钱。

弄完了这些,马大婶说:“唉,现在时局不好,只能这么简单弄一弄,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教你做元宝塔。”

夏至差点没晕倒,这样还叫简单!她在弄的时候觉得好复杂啊,马大婶居然还要教她做更难的元宝塔,她可以拒绝吗?

幸好现在距离改革开放还有好长时间,村里搞封建迷信活动还得偷偷摸摸很多年,她不由得庆幸自己还可以轻松个十几年,就这样简单弄一弄就好了。

将纸钱弄好之后,马大婶又问:“祭品你准备了吗?”

夏至说:“祭品?要准备什么祭品?我家里什么都没有。”

马大婶叹了口气说:“我回家拿一点祭品借给你,你拜完还给我就行了。”

她说着回了家,过了一会拎着一个小篮子过来,篮子上同样用布盖着。

“现在条件简陋,所以祭品也只能简化了。”马大婶一边说,一边将篮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厨房的灶头上,“以前我们拜拜的时候,要有花篮、好茶好酒、五色水果、素食五牲、山珍海味、五斋六菜,最后要有各色金纸跟油灯爆竹。”

马大婶后面又跟夏至细细解释了这些东西分别是什么,夏至才知道,她刚刚觉得好复杂的折纸钱居然还是最简单的,因为后面马大婶说的什么五色金、四色金跟手工正锡箔她都听得晕乎乎的,更别提后面说的天金、尺金、寿金,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智商好像有点不太够用了,光是这些纸钱的样式都记不住。

摆好了贡品之后,马大婶又从篮子里拿出了两个番薯尖尖,说:“现在我们自己不能弄香炉,就用这个番薯尖尖代替,可以把香跟蜡烛插在上面,来,给你。”

夏至接过两个番薯尖,不由得感叹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无尽,这样的香炉,居然也可以?

在她把香烛插上去之后,稳稳当当的立在灶台上,不得不承认,这种香炉真的可以。

将祭品都摆上之后,就要开始跪拜神明,跟神明祈愿,没想到祭拜神明居然还有制式语言,马大婶教夏至如何跟神明祈愿:“神仙老爷保佑,阖家大小出入平安……”

接下来的内容,马大婶让夏至讲今年一年要做的事,将这些事告知神明,这样神明才会保佑她,最后以一句“年头顺年尾顺,一年四季走好运”作为结尾。

虽然整个过程很值得吐槽,但夏至对此不予评价,木着脸拜完了,感觉整个人有点恍惚,不知道刚刚的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拜拜这件事完全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

念完祈愿的话之后上香,然后等待神明接收自己的贡品,马大婶将整个祭拜的流程都详细的给她解说了一遍,最后问她:“怎么样,记住没?”

夏至点头说:“记住了。”

马大婶接下来又给她讲了村里所有需要祭拜的日子,这些日子连起来,几乎是一年从头拜到尾,夏至的脸更木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讲实话,若是真的有神仙,他们这么虔诚的跪拜,为何那个神仙不来解救他们呢?没看到旱情越来越严重了吗?

最近因为天气太热中暑脱水的人也越来越多,吃不好,干得活还多,气候又不适宜,他们的祭拜活动几乎从来没停止过,也没见神仙接受了祭拜之后给他们好处,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必要再继续做下去吗?

也许心里的慰藉更重要吧,可能村民们对神明的祭拜,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只有这样的寄托存在,才能支撑着他们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苦苦煎熬,夏至最终还是没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没去打破马大婶心中的幻想。

祭拜结束之后,夏至把可以吃的贡品还给了马大婶,至于烧掉的香烛跟纸钱,她将数量都记在心里,准备下次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跟老奶奶买一些还给马大婶。

搞过封建迷信活动后,夏至又在外面跑了几天,给几个大队的孩子都打过疫苗之后,又重新回到卫生室坐班。

接下来她没有再教其他人学草药知识,因为这附近的草药种类并没有多少,该学的都学得差不多了,就算没跟夏至请教过的,也可以去找其他已经学会的社员学习,所以夏至拒绝了其他人继续跟她学草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