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妙音池:幻境

过了不知多久,凌危云好像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你要和我解除道侣?”

倜夜看着他,嗯了一声。

凌危云:“倜夜,你是说真的?”

倜夜道:“我看起来像开玩笑吗?”

凌危云眉头皱了起来,道:“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你我一旦解除道侣,我就不会再对你容情了。”

到此时此刻,这人心中想的还是道侣责任那套,而他之所以容忍自己这么久,也不过是因为挂了道侣这么一个名头在。

倜夜笑了下:“我倒是盼你别再对我容情的好。”

倜夜脸上笑着,蓦地却又咬了咬牙,他盯着凌危云,红瞳竖起,眼中竟有一种恨意,道:“你知不知道,我实在已经受够你留的情了。”

凌危云惊愕。

“你既然是个无心无情的人,又何必总是做一些让人误会的事情,给人错觉。从前便是如此,现在还是这样。”倜夜咬了咬牙,道,“可是凌危云,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有丝毫情意。”

凌危云答得很快:“你我既是道侣,我对你自是有情意在的。”

倜夜却不甘休:“除此之外呢?”

“除开你我之间是道侣呢?”倜夜道,“凌危云,这百多年里,你纵我容我,见我堕魔也不愿弃我,执意要将我拉回正途……这些种种,除了因我是你道侣之外,可还有一丝别的缘由?”

凌危云似觉得倜夜仿佛在无理取闹,皱皱眉,道:“可你我本来就是道侣,我自然该为你着想,且你堕魔也非无药可救,我自然也不能因此就放弃你……”

倜夜打断了他满腔正直的长篇大论:“所以半点别的心思也没有?”

凌危云话音被截断,稍微睁大眼睛,那张冰雪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茫然之色:“什么心思?”

倜夜看着他满脸空白,一腔怒气嘭地往上炸开,却又迅速消瘪下去。

他对自己说:你不是早已经习惯了吗,不是早就见识过,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这人一心向道,冷心绝情,不识爱恨,却偏偏能教人错认成一片深情,让人泥足深陷之后,再告诉他,这不过是误会一场,令人爱而不得,恨也不能,令他心生执念,心魔难抑,最终堕落成魔。

而这个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妄想渡他重回仙途。

楼阁外还在传来箜篌的乐声,缥缈悠长,舒缓柔和,传进倜夜耳朵里,却让他心头魔气越涨,如一团雾气缠绕在心头,眼前也一片模糊,好像笼罩着一层红影。

他浑身酸涨,手指也阵阵发紧,很想对眼前的人,做点什么。

凌危云见倜夜神色不对,竖瞳中魔气四溢,红雾笼罩,不由有些心惊,他喊:“倜夜,你怎么了,倜夜?”

倜夜仿佛没听见,一双竖瞳缩得极窄极长,只牢牢锁定住了凌危云,他张开嘴,却猛然探出了长长的蛇信,对着凌危云发出嘶嘶的声音。

两腮也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上了鳞片。

倜夜兽化了!

怎么会在这时候?!

忽有亮光透入轩窗,凌危云抬头一看,只见一轮巨大的圆月,挂在头顶,月光太白太亮,好像一个巨大的灯笼将他们笼罩在月环底下。

凌危云心里大叫不妙。

倜夜本为妖类,妖属阴,与月相应,月亮精华对他们修炼大有裨益,所以寻常妖怪遇月圆之夜,都难免会受到天性影响,化出原形以吸收月华。

但是倜夜自修炼成仙之后,这点其实已经不太能影响到他了。

凌危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倜夜堕魔之后,体内仙气弱化,妖魔之力大增的缘故,重又让他恢复了这种天性。

然而眼下也来不及探究这个了,倜夜现在显然被体内的妖魔之气所控制,整个有些狂化了。

倜夜一双竖瞳紧盯着他,眼里闪烁红光,那目光仿佛是盯着猎物,让人头皮发麻,凌危云下意识后退,只一动,倜夜就猱扑上来,按住了他。

凌危云所料不及,又未曾想过要伤害对方,因此被一下掀倒,被倜夜直压到了身后床上,床板都因此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

倜夜按压着凌危云,鳞片已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凶恶可怖,他伸出蛇信,嘴边两颗长长尖牙,抵着凌危云的脖子,好像随时能一口刺进去。

凌危云再难忍让,伸手就是一道光剑,劈向倜夜。

倜夜偏头一躲,躲开了攻击,手下却因此失了力道,凌危云趁势又是抬脚一踹,这一脚十分用力,直将倜夜踹下床去,自己一个弹起身来。

冷声斥向倜夜道:“倜夜,你清醒一点!”

倜夜在地上蠕动两下,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他周身魔气四溢,已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那双红瞳不停闪烁,仍然死死锁着凌危云,却是完全没听见凌危云的话一般。

这堕魔之后连自己是谁也忘了吗!

凌危云暗骂一声,看向左右,身后就是床和墙壁,已避无可避。

倜夜两手凝起一团魔气,拉成几束,向凌危云砸来。

凌危云化出铁剑,将逼近自己的魔丝砍断,然而才斩断这里,另一处又袭来,且那断了的也马上重又聚拢,伸长,简直无穷无尽一般,凌危云根本不可能解决得过来。

又一轮魔丝已逼至眼前,凌危云情急之下,在地上一滚,起来时抬手对墙壁放出一团灵力,直接把墙壁轰出一个大洞来。

在被身后魔丝缠住之前,凌危云跃出墙外。

殿外空旷,白日来赴宴的人已经都回去了,此时的妙音池空无一人,夜幕漆黑,半刻星子也无,却唯独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满月亮——这月亮太大太亮,又太近了,就好像悬在头顶。

但是凌危云分明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天上还星辰密布,宛若银河。

白日所见的仙鹤凤鸟,奇花异草,此时也都不见了,楼阁像是隐匿在了层层乌云之后,一切神仙胜境不再,此时的妙音池空寂得像座鬼城。

凌危云心神电闪,突然想起来——

这整个妙音池,乃是魔尊所创的一处幻境!

这个幻境里的一切,都是由魔尊所控制的!

难怪堂堂魔尊,对他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却没有表现出多余的疑虑,任他扰乱今日宴会,对他和倜夜之间乐见其成,甚至还主动提供洞房。

魔尊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是为了将他和倜夜困在这幻境里。

凌危云巨大的月亮下拔足狂奔,身后是紧随而来的倜夜。

一路都是摧枯拉朽的声音,是倜夜将路径的一切都给砸毁了。

凌危云听得头皮发麻,不敢想象自己落到对方手上,得是个什么死法。

倜夜现在根本就是疯了。

凌危云一边跑一边打,同时在找如何出妙音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