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小妖怪们也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紧张的气氛, 所以整个大广间内一时变得格外安静,妖怪们一同看向这里,神情略带些疑惑又带着几分担忧。

“嘛,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即使是妖怪也逃不过的, 况且有形之物终将消——”

但那也不是现在啊!老头子今年也不过才五百多岁, 往后还能活个几千年,所以这让奴良陆生怎么肯接受‘老头子活不了几年’这个现实。

奴良组的其他妖怪更不能接受啊, 特别是年纪大了些, 资历老了些的那部分妖怪, 几乎要泪洒现场。

“总大将……”一只不过成年人一个半手掌那么大的、身着狩衣的鸦天狗几乎要扑在奴良滑瓢的面前捂脸痛哭了。

在一片哀痛的情绪中,利姆鲁和压切长谷部不断削弱着自己的存在感,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继续被无视掉比较尴尬, 还是看着他们陷入悲痛的情绪中比较尴尬了。

“……在客人面前哭成这样像什么话!”奴良滑瓢巧了一下鸦天狗的头,又看向泪眼婆娑的几个大老爷们,真是白瞎他们这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了。

“可、可是……”纳豆小僧抱着奴良滑瓢的腿, 哭的头上的纳豆都掉了出来。

不过……能让他们哭成这样,这位奴良组的总大将很受部下的信任和敬重啊。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利姆鲁眉眼微微弯起, 他说道“听他们的意思, 您是受过什么伤才会导致如今身体变差的是吗?”

奴良滑瓢满是褶皱的面容稍稍严肃正经了起来,他点了点头倒没有隐瞒之意“几百年前我被一只大妖怪夺了心脏, 从那之后实力大减、寿命也缩减了几倍。”

妖怪的心脏就是用来汇聚妖气的,失去了心脏, 就好比撒了气的轮胎一样, 妖气不断向外散去。

“老头子,是谁夺走了你的心脏!?”陆生皱眉,情绪稍微冷静了下来问道。虽然他很少见老头子出手, 但是他深知,现在的老头子他都打不过,那全盛时期的实力更是强劲,那么能夺走老头子心脏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妖怪。

奴良滑瓢不肯再说,因为这牵扯的事情就更多了。特别是一旦深究下去很可能就会把鲤伴之死一事也牵扯进来……

奴良组内经历过那些事的老人们自然都知道奴良滑瓢的心脏到底是被谁夺走了,甚至他们绝大多数当时就在现场。

但是他们对此都缄口不言,因为他们同奴良滑瓢一样,都不希望少主掺入这件事中——起码不能是现在。

“那只妖怪还活着对吗?”奴良陆生自然看出了他们在瞒着自己,但正是这些态度,才让陆生确定了一点,伤害了老头子的大妖怪不仅活着,之后还可能卷土重来与他们为敌。

在场的奴良组老人不作答,但态度都有些不太自然。

木质的桌子上响起了一声脆响,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挺中意你们的,”利姆鲁勾唇笑道“我承认自己来之前对妖怪组有很多误解,但你们让我改观了。”

他放在桌子上的,是一个透明玻璃瓶,里面盛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完全恢复药水,只要有一口气在,喝下这瓶药水就能立刻恢复健康。”

……

哎,果然没人相信啊……不过也能理解吧,毕竟这个世界虽然充斥着妖魔鬼怪和超能力,但恢复药这么神奇的药水仍不存在,仍处于幻想小说中。

就在利姆鲁打算想办法具体解释一下的时候,奴良滑瓢却走了过来,拿起那瓶药水,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里面的确有很浓郁的妖力,且有着治愈能力的气息……我相信你所说的。”他与‘治愈能力’也颇有缘分,老婆和儿子都有这种能力,所以比起其他妖怪,他对这类能力的气息的感知要更为敏锐些。

利姆鲁看了一眼压切长谷部,压切长谷部微微点头,撑起身子起身,随后,利姆鲁也站起了身“这瓶药暂时先放您这里吧,等您什么时候决定喝了,就去无名山上找我吧。”

他和压切长谷部准备离开了,毕竟从刚刚开始,这里的气氛已经不适合让他们两个外人继续留下,别人的组内事情了解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点在场的妖怪们都心知肚明。见利姆鲁起身了,陆生也跟着起身,和雪女冰丽一起送利姆鲁和压切长谷部两‘人’出门。

走到大门口时,沉默了一路的夜陆生抿嘴道“很抱歉今晚没有让两位尽兴,等有机会再请你们来参加宴会吧。”

“好。”利姆鲁没有推托和客气,直接应道。

“关于那个恢复药……”奴良陆生看向利姆鲁,面露认真道“如果真的有用的话,我和奴良组都将欠你一个大人情。”

“这是当然。”利姆鲁本来就不打算白白做好事,从转生成史莱姆后离开封印洞穴的第一天,他就清楚知道,自己在帮了他人后不收取任何报酬反而会引起对方的不安和怀疑,不如象征性的收取一点,让对方把人情还了比较好。

目送这两位离开后,雪女冰丽才略有些忧虑道“少主,您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嗯,”夜陆生撑了一个懒腰,望着夜幕上高挂的悬月,猩红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沉重“嗯,说不上是直觉还是什么,但是利姆鲁给我的感觉的确是个能说到做到的人……嗯,妖怪。”

既然少主都这么说了,冰丽也稍稍放下心来了。

“对了冰丽,你知道那群老头子到底在隐瞒什么吗?”陆生问道,冰丽比他要大个几岁,他出生的时候冰丽已经能着手开始照顾他了,所以冰丽也许会知道些事情也说不定。至于其他妖怪,那根本不能指望,毕竟看刚刚那群人的态度就知道,他们根本不会告诉他的。

冰丽与组里的其他妖怪略有些不同,她虽然是雪丽的女儿,但因为刚出生后就被雪丽扔回了老家,过了几年才被接到组里来的。那时候她年龄还小,成为二代目的手下太过勉强了些,所以从陆生出生后就被安排在了陆生的身边,照顾陆生的起居和生活。可以说,冰丽和鸩都是组里少有的只向陆生效忠的家臣。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与京都那边有关……似乎也与鲤伴大人有几分关系。”冰丽对组里的老人缄口不提的事情也知道大概有个猜测的方向,具体也并不清楚。

毕竟当初她刚从远野来到奴良组时,因为年龄小又是初来乍到,所以只和一些小妖怪有些交谈,其他事都是道听途说。

“和老爸有关系?”陆生一怔,复问道。

他的记忆中,一直有一幕景象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曾让他在那段时间中常常夜不能寐,在床铺上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