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八月底,暑假结束,云歌进入崇礼中学的高中部报道。

前一夜下了暴雨,新生报到当天早晨天气放晴。地上残存的雨水被烈日一照,水汽蒸腾,四周景物全都微微扭曲起来。

空气密度不均匀→光的折射率不同→景物反射的光线发生扭曲→景物看起来是歪曲的。

云歌脑中瞬间出现这一连串的因果关系。

她穿过崇礼高中两侧种满香樟树的景观大道,下意识地比较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区别。

尽管崇礼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只有一墙之隔,但云歌上辈子从不曾走进墙这一侧。

视线从墙壁之上越过,云歌能看到初中部教学楼的顶层,感到熟悉又陌生。云歌两辈子都在这栋教学楼里上过课,但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教学楼,原来教学楼的背面长满了爬山虎,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云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

走进教学楼,大堂里立着长长一列分班告示牌,告示牌前聚集许多新生。

云歌没有挤入人群。她个子高,暑假短短两个月又长高了几厘米,已经接近上辈子成年时的一米七多,在高一新生中不仅比绝大部分女生高,也比相当一部分男生高。

云歌站在人群后,踮起脚尖就能看清告示牌。

何况她的名字非常好找,全市状元,名字自然在高一1班的第一个位置……

云歌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告示牌的最上方。

高一1班:

慕司琛

林清漪

……

云歌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高一1班的第一个学生不是她!是慕司琛!

云歌的目光逐一掠过告示牌上的每个名字——

她不在1班。

也不在2班。

只有1班和2班是崇礼高中的竞赛班,历年都是如此。

每个年级的1班和2班,配备最好的教师。教授数、理、化、生四科的老师不仅是任课老师,更是崇礼中学的竞赛教练。

历届中考分数最高的学生当然都在两个竞赛班里。

除了今年。

除了云歌。

铃声响起,新生匆匆步入教室,告示牌前空空荡荡,只有云歌一人抱臂站在几米之后。

眼前无遮无挡,云歌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9班:云歌。

她的名字在高一9班学生名单的中间。

仿佛特地被人藏起来,以免被人一眼看见。

崇礼高中每年级有16个班,最前面的1班2班是竞赛班,最后面的13、14、15、16班是出国班。

中间3班到12班,这十个班才是高考班。

中考状元,却没被分入竞赛班,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这件事偏偏发生了。

云歌可不会认为这是失误。

没有哪个学校会发生把状元分错班的失误。

看到高一1班名单的前两位是慕司琛和林清漪,云歌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是恶毒女配,让男主女主避之不及的恶毒女配。

三个月前,慕司琛为了让云歌不再出现在他和林清漪面前,直接用手段让云歌辍学。

三个月后,慕司琛显然初心未改,依旧不想让云歌出现在他和林清漪面前。

那就把云歌踢出竞赛班。

尽管林清漪每年跟着剧组到处跑、慕司琛每年追着林清漪到处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人在学校里的日子大概能有五天?

尽管林清漪是当红小花,慕司琛是豪门少爷,两个人都对学科竞赛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慕司琛和林清漪当然要上最好的1班,被踢走的人当然是云歌。

云歌穿过走廊。八点报到,现在已经八点十分,除了她以外的学生全都在教室里坐好,正在听班主任讲开学事宜。

不紧不慢迈着脚步的云歌成为视线收割机,每经过一个教室,窗边门边的同学都目露惊讶地看向她。

经过一楼,高一1班、高一2班……高一8班。

走上二楼,高一9班。

云歌脚步一顿。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分到9班了。

1班到8班在二楼,9班到16班在一楼。

慕司琛不想和她在同一个楼层。

仅此而已。

上辈子,慕司琛不费吹灰之力地让云歌从崇礼退学,而云歌在退学后都不知道慕司琛是幕后黑手。

这辈子,云歌考了状元,她的志愿填报了崇礼高中,崇礼高中必须录取状元。

慕司琛没办法再将她踢出崇礼了。

云歌心中的怒火摧枯拉朽地烧光了一切,烧到再也没有东西可烧,只余下极端的冷静。

慕司琛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慕司琛能让崇礼成立教学组专门为他补课,能让董老师故意押错题误导全市的状元苗子,但他还是无法阻止云歌考状元。

慕司琛能将云歌踢出竞赛班,但他无法将云歌踢出崇礼。

更无法阻止云歌竞赛获奖。

当然慕司琛根本不在乎云歌竞赛是否获奖,他把云歌踢出竞赛班,仅仅是因为不想看到云歌。

但是云歌自己很在乎。

她选择崇礼高中,就是因为崇礼有最好的竞赛教练,有专门的竞赛班。竞赛班中竞赛氛围浓厚,课程安排和高考班截然不同,会以高考班几倍的速度学完高中三年内容。

更关键的是,各科老师讲授高考内容的同时,还会讲授高考和竞赛之间的衔接知识。

因此,虽然高考班的同学如果有参加竞赛的意愿,也可以去听竞赛课,但是高考班和竞赛班学生的起点就差了一大截。

任课老师差了一大截,授课进度差了一大截,竞赛氛围更差了一大截。

当然这些对云歌来说都不是问题。

高考班的任课老师不是竞赛教练,上课时不会讲衔接内容——云歌不需要衔接也能学会。

高考班授课进度比竞赛班慢,高考班的学生去听竞赛课时连相应高考内容都没学完——云歌早已自学完高中知识。

高考班没有竞赛氛围,没有老师可以随时答疑,没有同学可以随时讨论,甚至竞赛课时间和高考班上课时间冲突——这些云歌都可以克服。

但她不想克服。

她一个中考状元凭什么不声不响地被慕司琛踢出竞赛班?

她已经证明,慕司琛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

把她踢出竞赛班这件事,慕司琛究竟能不能做到,尚未定论。

云歌站在9班门口,转身、下楼,走进1班教室。

她轻轻敲了一下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班主任扭头看到云歌。云歌既是今年的中考状元,又长着一张美到让人见之难忘的脸,班主任一眼就认出她,语气和缓,“快点进来坐下。”

班主任默认云歌是一班的,毕竟每年的状元都在一班。

教室中央还有相连的两个座位空着,云歌径直走过去。

左边课桌贴着“慕司琛”,右边课桌贴着“林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