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设局。

沈墨回府时,小蕖正坐在门槛上,拿着花枝编着玩儿。

小蕖一抬眸,见沈墨缓步而回,心中顿时欢喜,一起身,飞快地冲了过去,又蓦然在他面前刹住脚跟,稚嫩的小脸抹过一丝不好意思,恭敬地唤道:“大人。”

自从沈墨遇难归来,小蕖就对他亲近了许多,也不像以前那般害怕他了。

沈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俊美的面庞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唇角微弯,语气柔和道:“怎一直坐在这?”

“在等大人回来。”小蕖闻言小手挠挠头,更加不好意思,偷偷瞥她家大人一眼,见他两手空空,不觉有些失落,想着她家大人莫不是忘了他说过的话。

沈墨一见她脸上的失落小表情,便知她内心在想着些什么,不由微微失笑,“小丫头,学会说谎了,我看你不是在等我。”虽是责怪的话,但他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宠溺,一点都不像是在责备。

小蕖小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答话。

沈墨长眉微扬,微笑看向身后的林立,林立也笑着把手上的食盒递给他,沈墨又将食盒转递给小蕖,笑容加深道:“我答应你的事,怎会忘记?”

小蕖开心地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碗樱桃酥酪,还有几样精致小点心,“多谢大人。”

小蕖天真孩子气,也不掩藏心中高兴,眼睛笑眯成一条线。

沈墨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纯粹喜悦,目光变柔,笑着提醒道:“这些都放了糖的,一次不要吃太多,小心长蛀牙。”

小蕖点点头,又看向沈墨,见他脸上的笑容有着藏不住的喜悦之色,她家大人平日里也爱笑,只是平日的笑都是温温润润,或者清清淡淡,却不想今日笑得这般明媚,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的。

他脸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晕,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想是喝了酒。

小蕖想,她家大人一定是遇到了高兴的事。

沈墨回到卧室,径自走进屏风,褪去沾着酒气的衣物,换上宽松常服。

他今日的确十分高兴。

内阁王学士告老还乡,内阁空缺一位置,他的老师柳阁老,即内阁首辅柳稷山,准备推他入阁。内阁力压六部,权势最重,若能入阁,自是风光无限。

只是……

沈墨想起柳阁老问他可曾定亲,眸中的笑意不觉敛去几分,蓦地又想起白玉来,唇角不觉勾起一丝淡淡嘲讽,有什么可想的,他与她断无可能。

沈墨穿好衣裳,缓步踱到院中。

此时金乌西沉,晚霞如焚,整座院子笼罩着一层绯色,如梦似幻,沈墨此刻心中却无比明朗。

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十分清楚,也一直坚定地朝着那方向前行。

沈墨受邀参加了柳阁老的家宴。

这一日,亦是其爱女柳文琼的十六岁生辰。

柳文琼既沈墨认识的柳文,当初女扮男装与沈墨结识,沈墨一直知晓她是女的,只是未曾捅破这层纸。

沈墨的马车刚停在沈府门口,即有家人在出来恭迎。

沈墨翩然下马车,只因见的是他老师,沈墨着装上稍有讲究,一袭箭袖白袍,云纹高底鞋,长发高高束起,长身一立,挺拔如竹。

却不像以往那般宽衣博带,潇洒随意。

面前赫赫门庭,一对石狮威风凛凛,约有七尺来高,里面飞檐斗拱,碧瓦朱甍,流金溢彩,雕龙画凤,端的是美轮美奂,官家气魄。

沈墨是来过的,并不以为奇,随着家人进府,府中却布置得焕然一新,家人仆妇忙里忙外,处处彰显着热闹氛围。

沈墨随着柳府家人刚转进一月洞门,便见花阴处,影影绰绰,似有人影,再走近些许,便听到了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

沈墨生得俊美,气质超然,性情又温尔尔雅,脸上时常挂着温润的笑,让人如沐春风,心生亲近,因此他每次一来,总有一帮春心荡漾的婢女躲在暗处偷偷的看他。

沈墨早已习惯,无奈一笑,置若罔闻。

沈墨以往来柳府拜访柳阁老,都是由柳府家人领着到他的书房或客厅,走的都是固定的路,今日亦是先去书房,却走了另一条路,沈墨心中虽存疑虑,却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穿过曲廊,途经一静雅庭院,却见一抹身影蓦然闪过,不觉往里一看。

随后那里面房屋一面纱窗“呀”的一声打开,探出一云髻雾鬟的绝色佳人来。

两人恰对视上,皆微愕了下,那女子随即朝他嫣然一笑,闪到窗后去了。

沈墨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垂眸一凝思,不知想到什么,俊美的脸上挂起轻浅笑容。

柳府家人将沈墨领至柳阁老书房。

彼时柳阁老正在书房中欣赏一件古董,听闻沈墨至,却迎了出去。

但见其穿一身湖蓝圆领长袍,腰系玉带,脚着皂靴,蚕眉凤目,颔下一绺乌亮胡须,看起来气宇轩昂,有种睨视万物的气度,虽是五十岁的年纪,却不甚显老。

柳阁老热情邀请他进书房,又命人看茶。

书房华美富丽,桌椅整齐排列,都是上等楠木所制造,古朴而大气,满壁都挂着古画古董,也有文人墨笔,几上设着博山炉,香烟袅袅。

两人叙了师生之谊,又谈了会儿朝堂之事,直到家人来传客人到,柳阁老才与沈墨一同去宴客厅,柳阁老此次办宴会原是有私心在的,请的不过一帮较为熟识的亲朋好友,办得并不是十分奢华。

沈墨这边参加着宴会,白玉那边亦被秦氏邀至了沈府。

这几日,她收到秦氏的两次请帖,第一次白玉以要赴宴会为由回绝了,结果隔日又收到了请帖,白玉却不过秦氏的热情,又念及她是沈墨的母亲,不好拂她面子,便同意来沈府作客。

来沈府时,白玉还特地向丫鬟打听沈墨在不在府中,听闻他不在才稍松口气。

自从那夜他送她回红袖坊,她与他说了那一番撇清关系的话后,沈墨就没有再找过她,想必是已经忘怀了。

他那样有权有势,芝兰玉树般的人物,是不缺女人的。

双方皆无意,这样就挺好,免得她心怀惭愧,毕竟当初是她主动勾他的。

白玉想着,虽然秦氏待她殷勤周到,但既要与沈墨撇清暧昧关系,以后还是少来沈府得好,便决定今日就与秦氏说清楚,以后再不来了。

在去秦氏院子的路上,白玉不小心撞了一人,说是不小心撞,其实更像是那人刻意撞上来的。

那是一个男人。

年轻,俊俏,可白玉第一眼看他就很不喜。

他看着她的眼神色眯眯的,方才还借着撞来之时,故意凑她身上嗅了几下。

白玉美眸嗔向他,暗含不满。

这人面色苍白,双眼浮肿,眼下发青,一看就是酒色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