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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听得孟江南的话,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

“嘉安不愿意给阿睿当老师么?”孟江南问得很小心,她之所以有此一问,不仅仅是为阿睿,更是为向漠北。

她瞧见向漠北为小雏鸟遮着日头的手明显一颤。

他并未说话。

孟江南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未有反应过激,才又继续轻声道:“嘉安学问做得好,若是嘉安给阿睿当老师,阿睿定会勤奋好学。”

“待阿睿过了蒙学阶段,嘉安不愿再往下教他了,届时再为他寻老师成么?”过了蒙学,就要开始习读专供科考的《四书》《五经》,待背熟了书,字也写得好了,便要开始学做时文。[1]

小满说过,科考是嘉安心中的疮疤,可同时也是他此生之愿,他明明心向科考,却又为其而惶然。

若是他愿意教阿睿,即便不去科考,至少也不会将他心中所向的东西抛得太远,久而久之,他心中的那道疮疤兴许就不会再那么疼了。

向漠北慢慢往前走,久久不予回答。

孟江南心中轻叹,此事果然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啊。

她虽有难过,却未有气馁,便又道:“嘉安不愿意也没事的,只要是嘉安找的老师,阿睿定都会稀罕且尊敬的。”

阳光下的向漠北皮肤白得好似透明,他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亦沉重起来,看着自己怀里那失去爹娘的小雏鸟,抿了抿唇后终是道:“我并非不愿意。”

在泽华与他说那番话之前,他只是没有想好是否由自己来阿睿当老师为好,而在泽华与他道了那番话之后,他则是害怕给阿睿当老师。

他想让阿睿日后成为一个才学兼备的有识之士,可他又害怕看见阿睿捧着书聚精会神读起来的模样,更害怕阿睿站在他身旁向他询问书上的问题。

就好像是怀曦站在他身旁,问他:嘉安,你为何要去科考?

若是当年他没有执意要去参加科考、老老实实地在家受着荫庇就好了。

他的目光愈来愈黯,只当孟江南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只听他语气淡淡地反问她道:“可是小满与你说过些甚么?”

既有从桂江府前来的人上门找过他,小满便不可能不与她说过些什么。

他也知道她知道了这些后,绝不会甚也不想甚也不做。

他知她在乎他。

谁知孟江南非但没有回他,反是盯着他道:“那嘉安得先说好回头不拿小满是问。”

向漠北微怔,想到她给他捏的那个刺猬米团子,点了点头。

孟江南这才敢低声答道:“小满说……科考是嘉安心底难以愈合的疮疤,任何人都不敢在嘉安面前提及……”

所以孟江南道这话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生怕自己说的稍大一丁点声音便会伤着向漠北似的,且定定盯着他瞧,怕极了他的情绪忽突然波动。

可曾经究竟是发生了何事,才会让嘉安对科考畏惧到提都不能提及的地步。

孟江南并不认为向漠北会她多说些什么,是以她并没有紧跟着追问。

此时却见向漠北嚅了嚅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以此来给自己增勇气似的,只听他微哑着嗓子道:“六年前我执意参加秋试,于棘闱中心疾发作,性命垂危,怀曦踏遍南北为我寻医求药,遇到了先生,却在匆忙回京途中因劳累过度气血亏虚而从狂奔的马背上跌落,撞破脑颅而亡,连先生都无力回天。”[2]

“啾……”鸟窝里失去双亲的小雏鸟叫声稚嫩又微弱。

向漠北觉得他心口上的那一道伤疤灼得他整个胸腔都在疼痛。

若岁月能够倒退,他定不会任性,非去参加那一场乡试不可。

若人生能够选择,他想将胸腔里的这颗心脏挖出来,还给怀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