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蛇神雕像长约五公分,上面似乎裹了一层怪异的透明薄膜,虽然能很清楚看出雕刻的物种是那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动物,然而它的线条却显得晦暗不明,给人一种难受眩晕的感觉。

只有洛兰自己知道,这个雕像在自己的眼中是什么模样。

在其他人看来,这是个静态物质,它没有生命,眼珠也不会转动,甚至一伸手就可以将它打碎——但是他不一样。

在他的瞳孔中,怪异的蛇从梦中清醒过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朝着他的方向游动,每一次眨眼它就更近几分,而它身下的碎石给他带来作呕的感觉,它们就像各种动物的内脏堆在一起,当然也包括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算从梦中惊醒也不敢睁开眼。

他怕下一秒睁眼,那条游走的蛇就出现在他眼前。

而且这种恐惧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似乎是源于血脉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你究竟是谁?”他神色复杂,“为什么你会知道?”

薛曲柠:“小心推断,大胆猜测。”

也许一般人拿到线索后,就会把故事背景往童话方向上想。

不过薛曲柠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这个世界,想想他从小到大被神经病包围,为了跟上神经病的思路他也时常大开脑洞。

当一个万人迷压力真大,唉。

至于为什么会认为杀死父亲的人是自己——除了利益驱动,当然还有另一层思考。

他已经十分确认这个世界和原来的是两个世界,但是为了让他完美融入,游戏肯定根据他的情况对角色进行了调整。

也就是说,在一定程度上,“灰姑娘”和他有极为相似的过去,比如对蛇的吸引。他带入自己,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无比厌烦。

因此不排除“自己”走向极端这个可能。

众人思考到一半,洛兰却猝不及防暴起!

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露出寒光,离他最近的三小姐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这个蠢女人,而是毫无防备的薛曲柠。

没有人想到他会突然伤人——在进入宅邸之前,所有贴身携带的武器都应该被收缴了,为了防止在最后一天的“神圣日”之前见血,所有人都不允许私下内斗。

私人骑士来的太晚,根本来不及阻止。薛曲柠心中早有警惕,因此在他动作的第一时间就把蛇神雕像砸了过去,丝毫没有手软。

这下轮到二小姐发出一声尖叫。

对蛇神雕像的恐惧让他行动稍微凝滞了一瞬间,不过额头被砸出血之后,他却反而清醒了过来。

三小姐情不自禁:“喂——”

薛曲柠被拉回了注意力,洛兰露出得逞的笑。相比于这个柔弱的“妹妹”,他常年跟随骑士长训练,他的速度自然不是薛曲柠能躲开的。

然而薛曲柠却看上去丝毫不慌,甚至抬起头,很冷静地注视他。

他心下差异,突然寒毛倒竖。

强烈的危机感从脊髓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立刻收了速度,另一柄刀擦着他的鼻梁过去,几根头发被削了下来,带出一丝血线。刀尖反射出他放大的瞳孔,居然是一柄餐刀。

如果再晚一步,被挑断的就是他的鼻梁了。

冷汗从他额头上冒出来,同一时刻,几乎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薛曲柠被护在怀中,他一抬头又被按下去,一抬头又被按下去。女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神情发冷,手里握着轻巧的餐刀,直指洛兰眉心。

“别动。”也不知是警告洛兰,还是警告怀里的人。

洛兰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女仆,又看了看薛曲柠,心头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你们……到底是谁?”

洛兰被押了下去。

在这个家族里,家主的确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大小姐已经认命地坐下,心如死灰。

她成为了失败者。

不过薛曲柠并没有将她们怎么样,只是请她们暂时回到房间,安心准备参加傍晚的宴会。

仅仅一个早上,家族的权利层就换成了一个他们万万没想到的人。

源源不断的地契和账单送到某间卧室,薛曲柠看着头疼,索性扔到了一边。

他换上了裁剪得当的男装。因为才才刚刚接手这个家族一早上的时间,说实话连家中资历最老的裁缝都没有想过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选出家主,所以来不及给他定制,现在找出来的衣服全都是洛兰曾经穿过的。

裁缝工匠生怕新家主砍了自己的头。薛曲柠倒是不介意,毕竟他终于不用穿女装了。

别人的衣服袖口有些偏大了,他穿上后得撩起袖子,露出两节手腕。

“小……老爷。”管家下意识改了口,硬梆梆道:“您为什么不把洛兰少爷关进地牢里?”

地牢是过去“处决”失败继承人的地方,薛曲柠还没有去过,不过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老管家的观念里,失败的继承人就要被处决,为了家族的稳定,这是必须遵守的传统。

而新主人如果太过仁慈,那他就要重新评判一下这个家主是否合适了。

他唯一忌惮的就是站在薛曲柠身后的女仆。她虽然只是简单站在那儿,似笑非笑,但总让他感觉——

似乎随时有什么扭曲又庞大的东西,会从黑暗潮湿的地方钻出来。

突然薛曲柠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老管家这才惊醒,突然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怎么会出这么多汗?

“您刚刚说……”

“洛兰先不用动,你现在动了他非但不会解决现在的困境,还会造成人心惶惶。”薛曲柠脸上没什么情绪。

言下之意,该动他的时候不需要管家来提醒。

管家收敛神情,不再看那个怪异的仆人,压下了心头隐约的担忧。

他眉目凌厉起来:“您之前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说完?”

“我必须要为弗洛伦家族的财富和荣耀负责,所以在您解释清楚之前,我不能完全向你表示忠诚。”

“而且我不希望不相关的人在场。”他眉头紧皱,意有所指。

薛曲柠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句话却立刻否决:“不行。”

女仆原本沉默地接受一切,闻言双方都愣了愣。

薛曲柠道:“这是我带来的人,就算让她出去也是我让他出去。”

“我说让她留在这儿,她就必须留在这儿。”他抬起眼,瞳孔颜色愈发透明,“多走一步都不行。”

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敲打谁。

也许两个人都有。管家抬起头看了一眼新上任的小主人,突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他。

“嗯,我不走。”女仆却仿佛没听懂,顺着他的话自然道:“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