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被啾jiojio踩了

病房门口,高瘦的年轻男人一手按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像是打着石膏,被绷带包扎了起来,挂在脖子上。

他身上还套着病号服,光着脚,像是急着出来忘记了穿上鞋子。微卷的墨色短发搭在额头上,毫无血色的脸在病号服和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得苍白瘦削了。

此刻,男人眸色漆黑,定定地看着病床的方向。

他先是将目光牢牢地盯在了那一小团火红色的身影上,怔怔地看了许久。

等到病床上的灵麓好奇地动了动,从许老教授怀里钻出来,乖巧地站在床上看着他时,男人对上小胖啾懵懂欣喜的目光,这才微微挪了一下视线,垂下眼来,安静地往里走。

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光着脚走到距离床边有三米远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接着,他抬起手,示意智能机器人把抱着的大提琴给他,接过琴后放下,单手摸了摸琴弦,用身体和腿部固定住琴身,那只吊着的手艰难地按住了琴弦,另一只手拿起琴弓,就那么直接拉响了琴。

舒缓安宁的曲调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从隐隐约约的孤寂和落寞,到逐渐沉淀下来的平和与喜悦,宛如冬日雪夜里长途跋涉的旅人,在徒步走过了漫长的雪原之后,困顿又疲惫,却也终于抵达了燃着篝火的小木屋,重新被跳跃的火焰温暖了身心。

在场的人一时都微微笑了起来,许老教授看着眼前熟悉的音乐家,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就是见到故人的欣慰。

老人一直住在晏容的隔壁,比邻而居,西里经常过来拉大提琴给灵麓听,许老教授自然是知道的。

老人听着舒缓的音乐,朝门外站着的叶熏点了点头,又靠着病床闭上了眼,轻轻拍了拍灵麓的背。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是不合适的。

而灵麓迎着扑面而来宛如实质的悦耳曲调,仿佛能看到一个一个跳动的音符,正活泼地朝自己蹦过来。

他看着垂眼拉琴的叔叔,想了想,小翅膀轻轻拍了拍,飞过中间短短的三米距离,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下来。

小胖啾乖乖地窝在扶手上,随着曲子起伏转折的调子,有时候会傻乎乎地跟着啾啾一声。

他其实没有什么音乐细胞,自己唱歌啾啾啾也总是乱啾一气,但这不妨碍他听懂拉琴的人想要传达出来的安宁情绪。

这也是灵麓总能听着摇篮曲睡着的原因,他对距离近的人,情绪感知总是很敏锐。

等年轻的音乐家艰难地拉完了一首新的曲子,小胖啾才仰着小脑袋看他,对着他啾啾啾。

“叔叔流了好多汗,是不是手疼了啾?”

男人这时候才侧头,沉默地看着灵麓。

他顿了顿,眸色似乎有些恍惚,隔了一会儿才放下琴弓,缓缓抬手,试探地放到小胖啾的头上,动作非常轻,甚至都没有摸实。

可这已经足够让他感受到掌下炽热的温度了,是活生生的,灵动而充满了生命力的小鸟。

跟他闭上眼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变大了一点点,都没人成年人膝盖高,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格外温暖。

灵麓见对方摸自己,便晃了晃脑袋,故意在扶手上跳了跳,让自己毛绒绒的小脑袋撞到男人的手,提醒对方自己在这里。

“啾……叔叔怎么摸麓麓好像没有摸一样,麓麓是活的!”小胖啾又仰起头看了看那只手,继续蹦了两下。

男人的掌心接连被热乎乎的小脑袋撞了几下,终于回过神,漆黑的眼里露出了温软的情绪,手掌微动,慢慢给小胖啾摸了摸毛。

他似乎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听懂灵麓啾啾啾的具体含义,也没有对小胖啾的话做出言语上的回应,只是喉结动了动,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我叫西里。”

灵麓已经从晏容那里知道音乐家叔叔的名字,配合地点点小脑袋,啾啾道:“叔叔的手长好了嘛啾?会不会很痛?”

叶熏这时候才领着护士和智能机器人走了进来,恭敬地朝许老教授鞠了个躬,出声道:“老先生好,我叫叶熏,是晏容元帅的下属之一,晏容指挥官安排的护士和照顾您的智能机器人已经过来了,您先配合他们做下检查,然后就可以用餐了。”

说着,叶熏指着两个智能AI,分别介绍:“小A是负责调理身体的,小C是帮助您身体复健的。护士负责做基础身体检查。”

“好,辛苦了。”许老教授本来一直看着灵麓,闻言转过头,应了下来。

老人本来刚刚和小胖啾重逢,有很多话想和灵麓说,可看着小鸟蹦蹦跳跳的活泼样子,又觉得来日方长,收回视线,打量了一下造型奇特的机器人,干脆向护士问起了它们的用法和制造原理。

叶熏见老教授直接进入科研狂人模式,也不多打扰,弯了弯腰便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处坐下,直接翘起二郎腿,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灵麓的注意。

他一大早冲上天梯,就马不停蹄过来办事安顿幸存者,确实累成狗。

小胖啾转头看他,好奇地盯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啾啾道:“叶叔叔啾!”

“麓麓居然记得爸爸!”叶熏立刻放下腿,直起身看过来,滋着牙笑道,“怎么样?麓麓是不是觉得爸爸意气风发,非常帅气?”

“啾,啾爸爸帅!”小胖啾很给面子。

叶熏瞬间喜得咧开嘴,随即又意识到灵麓能看见自己,要注意形象,便立刻收住笑容,看了一眼沉默的西里,说:“麓麓,你这个音乐家叔叔,他听不懂你说话。”

“啾?为什么呀?”灵麓看向西里,问,“叔叔手疼嘛啾?”

西里专注地看向他,手上又安抚地摸了一下。

叶熏边吃柠檬,边无奈道:“他似乎有一点点……也不是说听力有什么问题,只是会自动屏蔽掉除了音乐之外的信息。麓麓说话,他只能听懂鸟叫声,不能理解具体含义。”

“刚刚沈医生给他做的检查,说是不能定义成孤独症,他没有孤独症患者的其他临床表现,具体是什么还要再研究,不过他不怎么配合,手一长出来,就非要拉琴。”

“啾,叔叔的手好了嘛?啾!”灵麓闻言,反而锲而不舍地看向西里,小翅膀尖很轻地戳了戳对方手上挂着的纱布。

西里终于察觉到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疼。麓麓。”

叶熏看到西里因为跑动已经汗湿的头发,并不能欣赏这种颓废的艺术家美感,直男只觉得没眼看,捂住了额头,直接打开光脑拨通了蒙义的通讯器,道:

“这边有个麓麓的朋友,从第二区医院转过来的,名字叫西里,目前在许老的病房里,你尽快给他安排住院手续,最好距离许老的近一点,让护士过来把人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