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酸

明舒的手,虽绵软却有力,吊在他脖子上迟迟不肯松,陆徜被拽得几乎要贴到她脸上,少女馨香夹杂着酒气,宛如醉人佳酿,世间最烈的酒,也抵不过她此际慑魂夺魄的妩媚,然而她嘴里吐出的名字,却又让人狂风暴雨般生气。

陆徜正在经历两重天的折磨,他既要抵御明舒的美色当前,又要控制马上要冲破胸口的怒火,着实是对他理智的可怕考验。

他双手撑在明舒脑袋两侧,避免自己被拽到她身上,拳头却是攥得死紧。

“陆明舒,你再说一遍,我是谁?”陆徜发誓,如果再从她嘴里听到那个名字,哪怕只是个姓,他也会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你是谁?我哪知道你是谁?你烦死了,每次出现都模模糊糊,你……”明舒梦呓般开口,说着说着,她也生起气来,跟他较上劲,双手又重重把他往下扯。

陆徜没防备,力道一松,竟被她拽下去,头贴着她脸颊落在她枕边,整个人都懵了。

“你凑近点,让我瞧瞧到底是谁。”明舒侧了身,捧着陆徜的脸瞎摸。

陆徜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彻底转红,半倚在她枕边侧身躺了,从自己脸上把她的抓下来,道“那你瞧清了吗?”

“瞧不清啊!”明舒委屈地摇头,然后又挣开他的大掌,双臂一圈,搂着陆徜的脖子把人给捞在怀里,“不管了,你就留这陪我。”

反正是场梦,可以为所欲为。

陆徜险些窒息。

他艰难地扳正明舒的脸,道“陆明舒,你给我听清楚,我是陆徜。”

“陆徜啊……陆徜……”明舒迷迷糊糊地嚼着他的名字。

“是的,陆徜。”陆徜强调。

明舒本迷茫着,被他一强调,忽然“啊”地怪叫一声,按着他的脸把人狠狠往外推,然后扯起被子一蒙头,含糊不清的声音透过被子响起“陆徜……是阿兄……阿兄不能……下去下去,快下去!”

好可怕,好吓人的噩梦!

她不要。

“!”陆徜的心,用爆炸已经无法形容了。

和着在她梦里,宋清沼爬她床可以,他就不行了?

如果他没理解错,她是这个意思?

陆徜霍地直起身子,伸手扯她的被子,要和她把话说清楚,门旁忽然传来两声清咳。

他一转头,自家亲娘又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醒酒汤,正眼光幽幽盯着他。

“出去,别趁你妹妹醉欺负她!”曾氏盯着他。

“……”陆徜重重攥拳后又松开,猛地离床而去。

曾氏摇了摇头,上前扶明舒起来喝醒酒汤。

一夜,就在陆徜的辗转反侧与明舒的呼呼大睡中过去。

————

翌日醒时,明舒扶着额起来。

她总觉得昨夜做了个奇怪的梦,但仔细回忆时,那梦就跟一团会跑的线球般,怎么都抓不着。

喝酒误事啊!

楼下静悄悄的,连招宝都没动静,明舒打着哈欠往楼下走,一个哈欠没打完,她就瞧见坐在厅内的人,那哈欠卡到一半,给吞回肚子里。

陆徜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舒全无印象,应该是她去找闻安时回来的吧,那么她醉醺醺得回来,岂不是被他发现了。

这么一想,明舒顿感不妙,连下楼的脚步都不敢迈得太重。

“阿兄。”走到楼下,她先打了个招呼,“你回来啦!昨儿下午到家的?”

“嗯。”陆徜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平静。

太平静了……平静得她心发慌。

明舒干笑两声,溜去厨房找曾氏。曾氏正在烧饭,见她进来只道“一会帮我把饭送去隔壁李老太家。”

“好。”明舒想也没想应下,又看了眼厅里,挨着曾氏小声问,“我昨日醉酒,我阿兄他……”

“他把你背上楼的。”曾氏回得很简洁。

“那他……我昨晚有没做什么……”明舒苦着脸问道。她想不起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事。

曾氏这才回头,瞧她这脸皱得像苦瓜,不禁笑道“你把你哥按在床上摩擦。”

“……”明舒傻眼——醉后的她,胆子这么大么?

“逗你玩的,什么也没发生,别瞎想。”曾氏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又交代她,“会试临近,你阿兄这段时间会留在家里温书,你最近就别吵他,让他安生点过了会试。”

“晓得了。”明舒又看了眼厅中坐的人,郑重点头。

离会试还有二十多日,这二十多日,她定不能影响阿兄。

————

明舒说到做到,用过早饭,帮着曾氏给李老太送好饭,回来就蹑手蹑脚上了楼,把自己的被子一卷,抱到曾氏屋里,给陆徜换了床新被,又把自己留在他屋里东西都收拾到一起搬到了曾氏屋中。

一边收拾,她一边想,自己手里这些银子能做什么。

殷家给的银子再加上闻安县主给的酬银,她已经有两百多银子的积蓄,全家最有钱的人如今就是她,她想着要做点什么。

屋子肯定是要换,现下这处住得太紧凑,不过陆徜如今要忙温书应试,不宜搬家,再加上倘若他高中,朝廷是会安排宅邸的,比起他们自己去赁去买的都要好些,所以她暂时不急屋子,倒想着给曾氏物色两个丫头帮衬家事,再给阿兄配个书童,余下的银子她再想想能不能开间铺子。

“在做什么?”陆徜声音响起。

明舒回神,发现阿兄已经上楼了。

“我把东西收拾到阿娘那边了,屋子给你腾出来,你搬上来吧。马上要应试,清静点好温书,夜里也得休息好,才有精神。以后一日三餐,我给你端上来,你就安安心心在屋里温书,我绝不给你找麻烦。”明舒让出道来。

陆徜看看收拾一空的房间,又看看满面堆笑的明舒,这会她和昨晚那把他折磨得牙根发痒的酒鬼可不一样,甜甜笑着是个十足贴心的妹妹。

陆徜头疼“兄妹”这词,很快撇开这念头,只道“委屈你了。”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明舒还是觉着不对劲“阿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我不该醉酒,可昨日闻安听了谢熙的事难过,所以我才陪她多饮了几杯。”

“嗯。”陆徜还是淡淡的,也不骂她。

明舒越发觉得不对,但也不能开口问他为什么不骂自己,显得她多欠骂一样,于是蔫蔫抱着东西走了。

陆徜进了屋,屋里虽然收拾干净,但仍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和昨夜他凑在她枕侧闻到的一模一样。思及昨夜,他心内又开始翻腾,只能急步走到窗边,将窗子一把推开,坐在窗前看起书来,力争将心静下。

明舒果然没来吵他,只在晚饭时把饭送到他屋里,走路也不带声,送完人就离开,把屋门带上。

陆徜的心慢慢就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