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怪

好像又是在梦里。

炽热的太阳挂在天空,茂盛的香樟投下大片的阴影,蝉鸣声嗡嗡哔哔吵的人要坏掉,桂花香气淡淡萦绕在鼻尖,神奇地调和了暑热。

可是桂花,为什么会开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呢?

顾良夜仔细嗅闻,才发现这沁人心脾的香气好像是从面前这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喷了香水吗?

不,也不是香水。

就是传统而自然的桂花香气,只是要浅淡一些,可是闻多了也上头,不是因为这香气,而是因为香气中暗含的、某种让人无法抵抗的东西。

是信息素。

果然......是梦吧。现实中,顾良夜因为身体原因,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自然也从未被这种生命中最原始的东西诱惑过。可是在梦里,一切显然不受她控制。

她主动地亲吻女孩,在无人的小树林里、在深深的梦境里。

女孩的模样她看不清,只记得那唇瓣很软,带着桂花的甜蜜,让人舍不得离开。时间太长了,女孩的嘴唇被吮的红肿,似乎娇嗔了一下,抵着她的肩将她推开。

“姐姐。”女孩这样喊她,她应着,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见女孩低头自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她手心里。

她接过去打开,本以为是什么很小的物什,没想到却是一串细长的项链。银色的链条反射着日光,靠近中间的部分悬挂着一朵盛开的玫瑰,玫瑰枝叶向两边恰到好处地舒展,形成了一个十字,自然而又美观。

玫瑰十字项链!

顾良夜蓦然醒了过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最短的那根指针正指向数字二。

她睡觉要留灯,即使是半夜两点钟,四周的一切也清清楚楚,但是这一次,熟悉的陈设却没像以往一样让顾良夜迅速回到现实,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想着梦里那串项链。

从三年前开始,她就经常做一些梦,通常梦里都有同一个女生。牵手、拥抱、亲吻......她们做尽一切亲密的事情。

是人都会做梦,梦境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顾良夜是个成年人了,现实中没有感情抚慰,梦里会有也不稀奇。这样的梦,一次两次没引起顾良夜的注意,可是持续了这么些年,即使顾良夜是块坚冰,也不由对此生出深深的疑惑。

梦里那个女人……是什么精怪吗?像是很早以前蒲先生所描写的那种,夜夜入梦吸人精气的?

可是世界上分明没有鬼怪,果然还是她自己太饥饿了吗?顾良夜脸上划过一丝赧然,换了个姿势,侧身蜷躺着,忽然眉头一蹙,往背后一摸。

手指汗黏黏的。

睡意完全消失了,她拿了新衣去了浴室,脱下汗湿的睡袍、打开花洒,温暖的清水流淌而下,浸润在黑黑的长发中,也滑过细长的眉、笔挺的鼻子、精致的唇瓣......往更另人遐想的地方蜿蜒而去。清爽的感觉传来,她仰起头几秒钟,之后抹掉了脸上的水珠,雪白的皮肤被热水晕染出淡淡的粉红。

洗到某一处时,指尖触碰到一点点湿滑,顾良夜轻轻颤抖了一下,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又来了。

她是个很正常的女人,在这个年纪,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而且......她又一直没有恋爱对象,也从没放纵过自己,梦里又......身体会起反应,实在是很正常的。

以往比这还过分的情况不是没有,没事的,没事。

过往梦境中的某些片段忽然进入脑海,少女白皙的像是枝头薄雪的身体一闪而过,耳边也仿佛又听到了低吟,顾良夜一下子攥紧了手中的毛巾,温声开口:“管家,水温调低一点。”

电子管家机械的声音传来:“好的,主人。”水流变得清凉了些许。

“再低一点。”

“您确定吗?小心感冒。”管家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尽责地提醒。

“确定。”

顾良夜话音刚落,再次落下的,几乎是凉水了。

她舒展着身体,任由那些冰冷划过每一处,脸上却因这极度的反差而泛出一股不自然的潮红。

而回忆还在继续。

“姐姐。”有人这样喊她。

顾良夜闭上了眼睛。

“姐姐,轻一点。嘶,轻、轻一点。”可怜的求饶声。

顾良夜更用力地攥紧了毛巾。

“姐姐,这样可以吗?”带着小小得意的撩拨声。

不可以。

顾良夜心想,不可以。你是哪里来的?搅扰了我的梦还不够,还要在这里骚扰我。

她冷淡地说:“不行。”这自然不是对着空气说的,但是能听到的确实也只有空气。

没人听到,但是她的耳边,分明又听见了狡黠的笑声。

......

楚忱还有一部戏没拍完,慈善会结束之后,她就乘坐第二日凌晨的航班回组,这次的拍摄地点是沙漠,下飞机之后还换了交通工具,一路波折。

陈湘手下还有别的艺人,忙着谈角色和广告,脱不开身,因此没跟她进组,不过那天晚上宴会散了以后,楚忱还是被陈湘逮到,好生“教育”了一番。

“我的楚大明星,你又去哪里浪了,连自己项链的拍卖都错过了。”

舒适的套房里,穿着干练小西装的女人看起来着实气得不轻,楚忱没骨头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四两拨千斤道:“有事情耽搁了嘛。”

“你要气死我,我热搜都买好了,通稿也写好了,只等一个爆点,你倒好,现在你的项链被个小透明拍走了,难道要带她上热搜吗?这上去也没有水花呀。”

“她不是小透明。”楚忱支着下巴,懒懒地回了一句。

她的顾良夜,才不是什么小透明呢。读书时她就是学院首席,模拟战场上有她指挥的战役从来没输过,一直都强大耀眼到能够盖过所有人的光芒。

就像太阳一样。

即使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成了作曲家,楚忱也坚信这一点。

“你还帮她说话!你知道我买热搜花了多少吗?比你这项链还贵!”陈湘被她气得胃疼,一想到手上花出去而没有得到回报的投资就更是心疼,昨天参加宴会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今天的热搜呢,在一群恶狼中杀出血路本就不容易,偏偏楚忱没把握住机会。

楚忱凑过去抱住陈湘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

陈湘冷酷无情地拍开她的手:“少来。说,之前干嘛去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楚忱叹气,拿过包来,当着她的面卸了妆,将脸上的伤痕凑到她面前:“呐,这就是理由。”

“你你你,你脸怎么了?作死哦,吃饭的家伙你不心疼我心疼。”陈湘一激动,冒出一串的家乡俚语。楚忱对她眨眨眼,电的人一阵酥麻,陈湘赶紧把她推开:“你稍微克制一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乱撩人。我知道你没这心,但外边的人不知道,你小心又惹祸。”陈湘见她不以为然,又嘀咕道:“也不知道一个Alpha,怎么这么能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