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归宁(上)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是不能……

秦修远眼皮微抽,他向外望了一眼——

此时若是去找她拿筷子……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总之是不能去的!

他出身在将军府,就算在外行军之时,哪怕是风餐露宿的情况下,也恪守着用餐的礼仪。

秦修远又看了一眼酱香饼,实在是舍不得放弃。

于是他心一横,便徒手抓着饼啃了起来。

酱香饼烤制的火候刚刚好,外焦里嫩,他轻咬一口,便脆生生落在嘴里,真香!

秦修远惊讶地看了一眼这饼,这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一张饼迅速吃到了中央,中间的部分相比周围的,更有嚼劲,配上鲜浓微辣的酱料,唇齿舌喉都是享受。

初春的夜晚仍然寒气逼人,可这饼热乎乎地吃进肚子里,瞬间填满了饥饿的空虚。

几口下肚后,他便抛却了从小到大养成的细嚼慢咽习惯,大口大口啃了起来,完全顾不上形象。

他吃得嘴角沾油,很快便只剩下最后一口,虽然有些舍不得吃完,但是,一口吞下似乎更爽?

正当他一脸满足,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口中时——

“吱呀——”

门开了。

他愣愣看向门口,唐阮阮拿着一双筷子立在门口,她粉嫩的樱唇惊讶得张成了一个圆形,她结巴道:“那个……筷、筷子忘了给你。”

秦修远一口饼噎在嘴里,瞬间涨红了脸:“咳咳咳……”

他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大窘。

唐阮阮也有些傻眼,立即过来给他倒茶,又伸手给他拍了拍背,道:“你没事吧?”

秦修远猛灌了一杯茶,才缓了过来。

他尴尬回应:“没事……”

唐阮阮见他呛成这样,便有些内疚地问道:“是不是我放得太辣了?你吃不了辣?”

秦修远不动声色扯了手帕,擦了擦嘴,道:“不是。”

他放下手帕,又低声补了一句:“很美味。”

唐阮阮有些意外,随即嘴角又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喜欢就好。”她笑起来,杏眼弯弯。

秦修远看得一愣,随即便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唐阮阮本来还想张口说什么,可见他见他已经吃完了饼,便默默收了盘子和筷子,道:“将军早些安置吧,我也先回房了。”

她看了他一眼,最终一句话也没说,便退了出去。

她刚刚出了门,明霜和采薇便围了上来。

“小姐,你说了吗?”采薇问道。

“没有。”唐阮阮抬头,看了看寒夜之月,周身不由得有些冷意。

“可明天就是归宁的日子,哪有姑爷不陪着小姐归宁的?”采薇着急道。

本来唐阮阮做了饼,送进门之前,采薇便提醒她,一定要跟姑爷说明日陪着归宁,不然要被人笑话的。

可她倒好,一句没提。

见采薇着急,唐阮阮便宽慰道:“罢了,他去便是最好,不去便算了吧。”

她其实对原身的家人也没有多少感情,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身体和记忆,也需要好好对待她的家人罢。

从原身的记忆中了解到,自己的母亲虽然是正室,却十分不得宠,常年缠绵病榻。

唐阁老一心扑在朝堂之上,后院中只独宠侧室如夫人,如夫人生了一女,名为唐盈盈,与唐阮阮差不多大,已经到了待嫁之龄。

唐盈盈从小便仗着母亲如夫人的宠爱,欺负唐阮阮,唐夫人想管却也有心无力。

而对于唐阁老来说,女儿们的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也懒得管。

于是原身便形成了唯唯诺诺的性格,似乎谁都能来说她几句。

而她离开之前,最信任、最喜欢的人便是刘书墨,也就是左相之子。

唐阁老虽然懒理女儿们的琐事,但在择婿一事上十分谨慎,因为两个女儿的夫家可能直接关系到家族兴衰,谁知道碰上了皇帝赐婚。

唐阮阮却不同。

她小时候虽然没有父母陪伴,可在爷爷奶奶膝下也十分快乐,习惯了不对别人寄予希望,凡是靠自己,随遇而安,怡然自得。

入世之间,反倒有一股出世的豁达。

唐阮阮虽不在意,可采薇却还是觉得不妥:“可是小姐……若是姑爷不陪着,说不定如夫人又会来找什么茬呢!?”

她自然是为着唐阮阮打抱不平,如夫人那佛口蛇心性子,再加上戏班子台柱一般的演技,唐阁老便总是被吃得死死的。

唐阮阮浅浅一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秦修远在,她也没有指望他能保护自己。

采薇一愣,似乎觉得眼前的小姐有些不一样。

此时,明霜道:“夫人明日归宁的东西可准备好了?不管将军去不去,东西总是要准备齐全的。”

唐阮阮道:“嗯,还有些东西,明早起来准备更好。”

明日去看原身的父亲母亲,本想做点吃的带去表表心意,但听闻母亲吃不了东西,便只得准备些别的给母亲了。

她说罢,若有所思地回了房。

书房内的秦修遥,此刻放下了兵书,微微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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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便是归宁的日子。

归宁入门要讲究吉时,于是采萍一大早便来到寝殿。

“小姐,起床了,今天咱们要……咦?小姐呢?”采萍望着空空的床铺,一脸惊讶。

她出了寝殿,便去了小厨房。

果然,唐阮阮起得更早,已经在小厨房里忙活好一阵了。

“小姐!今天是归宁的日子,怎么还在厨房忙着呢!?”采萍嘟囔道,一面又怕她着凉,给她披上了外袍。

唐阮阮笑着接过外袍,道:“今日回府,我想给父亲准备些下酒菜。”

采萍奇怪道:“小姐什么时候会做下酒菜了?”

唐阁老人生有两大爱好,除了书,那便是酒了。

时常找人煮酒论诗,若是谁能陪他喝得尽兴了,那他是有求必应。

可惜,他酒量太好,他那些门生或同僚都不敢跟他喝酒。

唐阮阮心虚道:“从书上学的……只是想孝敬一下父亲,毕竟以后不能日日侍奉在跟前了。”

采萍会意道,不过她仍旧是藏不住话的性子:“小姐真是孝顺,可若老爷多关心一下小姐,小姐也不会过得那样苦了……”

她小小年纪,却摆出一副愁肠姿态:“原以为嫁了个顶天立地的夫君,谁知道却如此冷落小姐……”

“不许说将军坏话!”明霜从外面进来,便轻斥采萍道。

“我说的是事实,我家小姐又没做错什么,为何将军如此冷待小姐?”采萍嘟囔道,将军至今都未和小姐圆房,小姐莫不是要孤孤单单一辈子?

“将军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可能还没有看到夫人的好。”明霜心知采萍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知道将军面冷心热,从不苛待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