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相 一时喜,一念悲,一度相聚,一瞬……

借着帐外微弱的火把, 他看清了来人的脸。

为主的男子十分年轻,身着北齐华服,耳上戴着价值连城的佩环, 他面色冰冷, 带着一抹邪魅。

他的右眼被黑色布罩盖住,又平添了几分诡异。

“六……六皇子?”王然一脸懵懂, 这北齐六皇子,为何会深夜来访?

六皇子莫勒微微一笑, 道:“既然认出了本王, 还不滚开?”

王然气性也上来了几分, 道:“六皇子要见我们左相, 也需得我通传才是……”

六皇子嗤笑一声,道:“倒是个不怕死的……”

说罢, 他身后之人,一下便推开了刀刃——

“住手。”主帐的帘子,从里面被撩开。

左相刘植缓缓出了主帐, 他看了六皇子一瞬,不冷不热道:“六皇子深夜来访, 不知找本相有何事?”

六皇子微微一笑, 道:“左相不请本王进去坐坐么?”

左相刘植面色一凝, 道:“六皇子请。”

两人在帐中落座, 王然心中不忿, 却也只得乖乖站在门口守着。

主帐之中, 刘植坐在六皇子对面, 无声对峙了片刻,六皇子率先开了口,道:“如今和谈未成, 不知左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刘植冷哼一声,道:“和谈未成,不是六皇子所期盼的么?”

此次议和如若失败,最终由秦穆出面,与北齐开战的话,那文臣的颜面便荡然无存了。

且前朝后宫牵连甚广,议和结果也很可能影响到宫内的局势。

刘植也一直在思索为何他不肯议和,没想到他却找上门来了。

“左相此言差矣,其实本王也是期待议和的,只是有的条件,不便在大殿上提罢了……”六皇子莫勒勾起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植。

刘植面无表情,道:“六皇子有话,不妨直说。”

六皇子莫勒淡淡一笑,道:“我想要一个人。”

刘植有些疑惑,问道:“谁?”

莫勒启唇,吐出三个字:“秦修逸。”

他语气缓慢,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刘植怔然,看了看他右眼黑罩,顿时了然。

刘植面色松动了几分,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将秦修逸交给你,你便能促使你父皇,答应议和一事?”

莫勒手指轻拨茶杯,胸有成竹道:“不错。”

刘植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六皇子是想要本相出卖同僚?”

莫勒哈哈一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哪里算得上是同僚?”顿了顿,他又继续道:“一个秦修逸,换得两国休战,左相名声大振,多么划算的买卖,本王不信,左相不心动?”

刘植嘴唇微抿,一言不发。

莫勒又继续道:“若是两国开战,莫说是秦修逸,恐怕连秦家军都不知道能留存多少?一人牺牲,换取千万人的安稳,孰轻孰重,左相心中自有判断。”

刘植定定看着莫勒,道:“你公报私仇,就不怕你父皇怪罪于你?”

莫勒不以为然,道:“本王相信,左相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的,我父王毕竟老了……且,你在北齐也需要盟友,不是么?我听闻你们大闵皇帝的宠妃,是镇国公的义妹,且镇国公也是皇帝自小的伴读,未来若是贵妃之子上位,自然是亲镇国公一派,左相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候哪里还有您站的地方?”

刘植心中的隐忧,被莫勒一下掏了出来,他默默攥紧拳头,如冰窖。

莫勒似乎就在等着他考虑,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悠闲地喝了口茶。

刘植面色晦暗不明,犹疑了许久。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道:“你若能说服你父皇,答应签署停战协定,我便将秦修逸,引到你们北齐地界。”顿了顿,他道:“至于能不能拿下他,便看六皇子的本事了。”

莫勒一听,眼神不由得放出了异样的光芒,道:“好!”他邪魅一笑,道:“不如……就让他去无人谷吧……”

他的右眼,便是在无人谷被秦修逸射瞎的,他自然要在这里,将仇给报了。

刘植抿了抿唇,道:“一言为定。”

六皇子起身告别,微微笑道:“我相信左相,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说罢,戴上斗篷,撩起门帘,走进了这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门外的王然,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望着莫勒的背影,又偷偷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左相刘植,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刘植看他一眼,眼眸微眯,道:“你进来。”

王然心中一震,随即跟着刘植进了主帐。

刘植简单打量了他一番,便道:“入秦家军多久了?”

王然老实答道:“两年了……”

刘植坐着,抬眸看他,道:“两年了,还只是一个守卫?”

王然心中一紧,面色有愧。

刘植道:“不若你跟了本相吧,只要你忠心耿耿,本相保你平步青云。”

王然沉吟片刻,道:“小人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左相赏识?左相若是担心六皇子来的事传出去,那大可不必,小人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刘植微微一笑,道:“倒又几分小聪明。”顿了顿,他道:“那你可愿助本相一臂之力?”

王然思索片刻,壮着胆子问道:“左相当真要将秦将军……交、交给北齐六皇子?”

刘植定睛看他,道:“若是牺牲他一人,换得天下太平,又有何不可?”

王然急忙道:“可是他是我们大闵的英雄!他曾经一箭射中北齐皇子,立过大功!他……”

“那又怎样?”刘植一脸平静地看着王然,道:“他们秦家的男儿,近乎没有一个善终的,大多都是战死沙场……若是迟早要死,不如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些,你说呢?”

王然一愣,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刘植又道:“你看你,听秦修逝的话守着本相,却只能做一个亲卫,若是你帮本相办成了这件事,便是默默救黎民于水火,本相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择……”

王然再次陷入迷茫。

那种纠结,矛盾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

忆及此处,王然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低声道:“其实我心中是不愿的……镇国公父子,一直是我的榜样,可左相的话又让我觉得很有道理……兴许,我就是对他开出的价码,动了心。”

秦修远面色冰冷,淡淡道:“所以,你便将那封信送去给了我父亲,引得他们只带了几千人,便去了无人谷?”

室内油灯忽明忽暗,照不真切王然的脸,只见他微微垂头,道:“是。”

秦修远捏紧拳头,又问:“那封信呢?”

王然沉默了一瞬,道:“左相让我与北齐的人一起去送信,好掩人耳目,然后让我再设法偷出来销毁……可我自己留了个心眼,待镇国公他们出营后,我便将信偷了出来,私自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