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但上辈子,霍冉隐约记得……

时越倒也不算撒谎,确实有事要忙。

毕业前他就比他大一届的霍景修在国外搞了一家科技公司,做的是AI方向,等股价做一上来,两个人转手把公司卖了,赚得盆满钵满,回国后也没闲着,迅速开了一家风投公司,虽然是以霍景修的名义,但是鲜少有人知道时越也是大股东。

两个人最近看上一家型医疗器械公司,经过初步会谈,双方都有意向,目前是对公司具体的评估阶段,再决定投资的具体条款清单。

时越这会儿去,是跟政府部门的相关领导约的晚饭,当然霍景修也在。

时越迟到十五分钟,被周身都是冷气的霍景修睨了一眼,好在时越善于热场,几句话让僵持的席面缓和下来,开了几个玩笑,大腹便便的领导开始夸霍总跟小时经理年轻有为,典型的青年才俊,一边说一边劝酒。

时越酒量还凑合,知道霍景修胃不好,还顺便替他挡了两杯。

等人一走,他松了松领带,长腿往空凳上一搁,懒懒散散得枕着椅背:“让这群傻逼嘚瑟几天,等项目一完,看老子不把他们朝死里灌!”

西装笔挺的霍景修坐得端正,拿着侍应生送来的毛巾擦拭双手,手型修长,骨节清晰,薄唇微动,提醒他:“以后合作的地方还很多。”

“知道合作的地方多你还全程跟摆着一张死人脸,要不是爷我机灵,就你这态度,能把人全部得罪完!”

霍景修淡淡瞅他一眼:“迟到的又不是我。”

时越就被噎了一下,忽然把腿从凳子上拿下来,身体坐直了些:“爷我是日行一善,做好事,当好人!”

霍景修轻嗤了一声,明显不大信。

时越有点来劲:“我今儿真是去帮一小姑娘开家长会。”

霍景修听他提‘姑娘’两个字就没有想听下文的欲望了,将毛巾往桌上一扔,抬腿往包厢外头走:“做个好人就算了,对你难度太高,你哪怕只做个人呢!”

时越怒了,拔腿跟上霍景修,跟人家叽里呱啦的唠:“哥们儿你狗眼看人低了吧,小姑娘没妈,爸爸不在,哥哥坐牢,请个家长还要租人,怪可怜的,要是真没人管,妥妥一失足少女,以后就是潜在的社会威胁,你说我能见死不救?”

“你少霍霍点人家,就是日行一善了。”

“请你尊重我的人品!”

“你还有人品这种玩意?”

两个人一出去,时家的司机开车到门口,时越双手搭着开启的半边车门,还问了霍景修一声:“顺便送你回老宅?”

霍景修垂下眼帘,没什么表请:“不了,你自己滚吧。”

时越明白,也不多劝,弯腰坐进车里。

时少在车上睡了一路,回去时一身酒气早散了大半,司机却特别尽职得要来搀扶他。

时越冷笑:“老子是腿折了还是TM的你觉得我小儿麻痹,要你赶不及献殷情?”

司机吓了一跳,哆嗦这解释:“是夫人吩……”

“那女的是不是还让你搞个担架来抬,你TM倒是搞来啊!”

司机不说话了。

时越鼻尖哼了一声,英俊的脸上满是煞气,下颌弧度冷峭,像是嫌半挂在脖子上的领带碍事,随手扯下来,往时家别墅走。

大厅里灯火辉煌,时越用脚猜也知道那个女人在客厅里等着,她等着,那么时父今儿就也在家,没什么可猜的。

果然,时越刚进门,有保姆伶俐的上前给他递拖鞋,他顺手把领带也给了阿姨。

陆婉宁回头,倒是第一个注意到他,几步快速过来,扶着他胳膊:“怎么又是一身酒气,幸好我让阿姨准备了解酒汤,张阿姨,赶紧帮越越端过来。”平时挺温柔一女的,这会儿嗓门倒格外的大,仿佛生怕客厅里的人不知道他又喝了酒。

时越下意识推开她,胃里泛起一股恶心,刚想出言讽刺几句,客厅里的时父怒着一张脸,朝他吼:“别管他,天天喝得烂醉回来!你大哥现在还在公司加班没回,你倒好,成天花天酒地、逍遥快活!老子看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五十多岁的时父气得胸脯起伏,陆婉宁赶紧过去给她顺气,嘴里还劝着:“越越这才刚毕业,孩子玩心重正常的,你别老是发脾气,孩子还小呢!”

“小什么!老子他这么大的时候早跟在他爷爷屁股后面学管理了,你看看他一天乱七八糟的交往的都是什么人,成天混在女人堆里,能有什么出息,公司全靠他哥一个人撑着!”

时越就翘了翘唇角,那笑意不达眼底,桃花眼里带着讽刺,吊儿郎当得一边解衬衫的两颗扣一边说:“爸,你嚷嚷着再大声点,让大家都知道您这把老骨头干不动了,靠你外头那个便宜儿子撑着呢!多光荣的事儿!”

这话把时父噎得半死,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憋得脸红脖子粗:“你会不会说话!”

陆婉宁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但是她在时家一直伏低做小的贤惠样,这会儿也不敢教育时越,侧着脸对着时父,眼睛红红的。

时父心里一疼,急忙安抚她,陆婉宁保养得好,明明跟时父一样的年纪,看上去硬是小了十岁,稍微露点委屈的神色,别有一番娇弱惹人怜的风情。

时越都懒得看,抬步往楼梯上迈。

陆婉宁还在跟时父委屈:“我知道越越就没把我们母子俩当一家人,我做再多有什么用!”

“孩子说话不过脑,你甭跟他计较,他知道你关心他的。”

“要是当初那个孩子能生下来就好了,是个女孩儿,女孩儿多软啊,跟越越流着一样的血,他肯定喜欢的,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也不用整天吵来吵去。”

时越脚步顿住。

大肚子的陆婉宁双腿染着鲜血的画面从眼前闪过。

他握紧了手指,整个人晃动了一下。

陆婉宁是时父离婚后娶的妻子,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比时越大四岁的拖油瓶,时越那时候小,跟这个后妈不对付,常气得娇柔的陆婉宁跳脚,时父被吹多了枕头风,揍得时越屁股开花。

时越12岁的时候,陆婉宁怀孕了,是个女儿,时父已经有了时越一个儿子,智商还比同龄人高,对女儿倒是更期待,常常笑眯眯得问时越和已经改名的时东霆喜不喜欢有个妹妹,时越冷哼,时东霆笑得跟陆婉宁一样温柔,说以后会给妹妹辅导功课。

全家人都很高兴。

只有时越臭着脸。

某一天,具体怎么吵起来的时越已经忘了,但是陆婉宁就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时父刚回家就看到下半身陷在血泊里的陆婉宁,和呆在楼梯口已经吓傻的少年。

时越记忆模糊到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推了陆婉宁那一下。

直到被时东霆红着眼睛扯住领口,骂他杀人凶手,小小的少年才有一种自己手染鲜血的恐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