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坦诚

月下风情咖啡店。

陈方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上下磨搓, 屏幕保护膜上留下一道道印痕。

IPAD屏幕里,柳中信忽然从热络的互相调侃中消失,拿着手机缩在角落。

半分钟后, 陈方鸽的手机跳出短信。

【你在哪?我现在去找你。】

陈方鸽忍不住嫌弃地“呵”了一声, 一会就春晚了,现在跑出来, 是想给全国观众放鸽子?

大概陈方鸽久未回复,片刻后,铃声响起,来电显示, 正好是刚才输入的那串数字。

陈方鸽感觉心跳得七上八下,纯舒缓音乐的铃声却比节日鞭炮还要让他心颤。

陈方鸽手比心快的点了拒接。

对方的信息继续发来。

【???】

【难道你刚才是发错短信了?T^T】

【就算发错,我们也见个面吧?】

【o(╥﹏╥)o】

……

陈方鸽受不了对方短信轰炸, 最后回复了

【晚会结束再说】

【到时候给你发地址】

IPAD屏幕内, 柳中信回到镜头前,表情难以形容, 杂糅着委屈、喜悦、犹豫、惊喜等各种情绪, 同组的男小品演员忍不住调侃:“中信, 你这有情况啊?”

“不会晚上团圆饭吃完,明天就喝喜酒了?”女小品演员人虎胆大,丝毫不怕得罪粉丝。

柳中信对着镜头,忽然道:“马上就要新一年了, 希望可以失而复得, 弥补错过的时光。”

陈方鸽眼睛一酸,将IPAD屏幕转向墙壁, 打开包厢门, 找老板娘多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厅的公放音乐, 正在放欢快的粤语歌——

“愿地下旧结他/讲出心底的说话/没伪善没有假/没有懒人闭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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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苟玳完成了北城半日游。

他走遍了所有他认为和梁君澈有回忆的地方。

Q大、奥伟园区、老北城、北城动物园、八大胡同……

苟玳看着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景色,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两人的生命里已有如此多的交集和回忆。

然而到处都没有梁君澈的影子。

在偌大的北城,凭借一己之力找一个人,本就是件荒唐可笑的事情。只是他关心则乱。

天色渐渐昏暗。路上的行人渐少。

偶有路人,也是老少一家子其乐融融,手挽着手出门吃年夜饭。

造价不菲的夜景工程火力全开,在这个国人最重要的日子里,势要把所有热情燃尽。

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明亮,苟玳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拨打了早上保存的梁母电话,得知梁君澈还未归家。

汽车广播里,往常时段的交通播报、事故播报也停止了,电台循环播放起欢快的音乐和搞笑相声。

粤语男音高亢地唱着:“愿地下旧结他/讲出心底的说话/没伪善没有假/没有懒人闭嘴巴/举起那电结他……”

苟玳将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开始燃放的烟花。

去年此时,还有个人,和自己分享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为自己做一场烟火的远程直播。

苟玳忍不住自嘲:“真是个傻子。”

他也不知道,傻子是谁。

手机铃声响起,苟玳一喜,却看到来电显示王飞牛。

【王飞牛:老板,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我大学舍友今年新婚,说要请我们几个留在北城的单身狗共度佳节,不过他老婆怕狗,我带不了小爱,园区宠物店关门了,打小梁总手机关机,我也不忍心把一只狗留在宿舍,能不能先送去你那?】

【苟玳:你在哪?我去接小爱吧】

苟玳换道接回了黄毛小土狗。

小爱对苟玳既喜欢,又胆怯,乖巧地坐在副驾驶座,圆溜溜的狗眼时不时打量苟玳。

苟玳看着小爱怯生生又渴望的表情,仿佛看到他的主人,忍不住摸了摸小爱的头顶。

小爱的尾巴摇得欢快,绑个扇子都能风力发电。

苟玳又电话问了一圈,依旧没有梁君澈的消息。

马路旁的大屏上,春晚主持团队已经登场,宣布着这个年年被吐槽,却依旧在除夕成为唯一背景音的晚会登场。

苟玳有些颓靡地开车回家。

该给狗和家里的猫弄点年夜饭。

小爱不知抱着它的人心中愁苦,用毛茸茸的脑袋顶着苟玳的胸口蹭来蹭去。

湿滑的楼梯,呜咽的冷风并未被节日气氛感染,吹得人皮肤冰凉。

苟玳走到三楼半拐角,被人叫住。

“小玳,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居委会奶奶打开门,探出头。

苟玳从拐角退回三楼,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奶奶笑得很温暖,皱纹在脸上褶起油菜花:“小玳,奶奶做了好大一桌年夜饭,一起来?”

苟玳摇头:“谢谢奶奶,不用了,我备着呢,不吃会坏。”

老奶奶点头,了解年轻人特立独行的个性,也不勉强:“你等下。”说着,走回房内,不多时,端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竹编簸箕,上面工整摆放着一颗颗圆润饺子。

“来,这个拿去煮饺子。”老奶奶道。担心苟玳不收,老奶奶补充道:“外面机器的猪肉不好,我这自己买自己剁的,口感润滑香甜。”

苟玳没有拒绝这片好意,将小爱改成单手怀抱的姿态,接过饺子。

老奶奶笑意更深,仿佛有所悟般:“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苟玳点头:“一定会的”。

苟玳慢悠悠地走回六楼,单手托抱小爱,还是有些吃力。

然而这份劳累,在看到坐在自己门前的庞然大物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前“大狗”抬起头,满脸酡红,听到苟玳的脚步声,一双清俊的眸子睁得浑圆。见到苟玳手里抱着的小爱,又有些委屈,嘟囔着“抱狗都不抱我。”

凉风从楼道向内吹,呼呼作响,苟玳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开始暖和起来。

他跨过最后几步台阶,来到蹲坐门口的“大狗”身边,放下小爱和水饺。

梁君澈的身旁散着一袋酒瓶和一袋书,装书的袋子是北城最大的24小时书城,装酒的袋子则是离小区不远的一家居酒屋。

梁君澈冲着苟玳傻乐了几下,分不清是清醒还是醉熏。

苟玳叹气一声,蹲下身,将人搀扶起来。

梁君澈傻乐着,全身软绵绵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苟玳,也不说话。

苟玳努力从口袋里摸索钥匙。

梁君澈却突然站直了腰,而后单手握拳向天,仿佛宣誓一般大喊道:“我还是很喜欢你!一见如故的喜欢!长相厮守的喜欢!每分每秒的喜欢!你如果不要我!我就……我就……”

梁君澈吼了一嗓子,不知是觉得羞耻,还是酒劲不足,话音又渐渐弱下来。

老楼隔音质量不好,哪怕邻居关注春晚打着麻将,仍有几户人家打开门张望,窸窸窣窣的铁门推拉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