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血色襁褓

收回拳头,何沐看了一眼拳头上的红印,心中隐隐有了些明悟。

战斗经验这东西,真的只有不断战斗才能获得,没有任何捷径。

因为战斗经验不仅仅包括战斗时的手法和策略,还包括了对自身实力的认知。

就比如他,哪怕现在五十战斗力,别人一菜刀砍过来,他还是会下意识地闪躲。

因为潜意识里,他畏惧菜刀这个东西,哪怕他能轻易磕断菜刀,也逃不过那层心理阴影。

而不断战斗,便能渐渐消除这种潜意识,并且探知自己真正的极限。

就比如刚刚那一拳。

多来那样的几拳,他可能就敢用拳头和一些东西硬碰硬了。

这就是战斗经验。

……

旁边魏家三姐弟叽里呱啦,何沐都没听进去,等他在心里总结完之后,不远处三名特别行动队的人赶了过来。

“死者呢?”

“在里面。”魏岚指了指旁边一栋楼的二层,有些难过地说道。

三名特别行动队队员听此立刻抬着担架进了大楼,何沐和魏家三姐弟则跟在了后面。

等何沐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时,两名特别行动队队员已经抬着担架走了出来。

担架上有一具尸体,盖着白布,白布染红了一片。

看到这一幕,何沐内心陡然变得沉重。

走进屋子,除了门口有一大滩血迹之外,还有一缕缕血迹形成了路线,朝着卧室的方向绵延而去。

顺着血迹往里面走,何沐来到了卧室之中。

这户人家的安全房就在卧室之内,看着血迹路线,明显是有人受了伤,挣扎着进了安全房。

这让何沐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里面的人还有得救吗?”

安全房里传出了剩下一名特别行动队队员的叹息。

“唉,你自己来看吧。”

何沐微微一怔,接着走进了安全房中。

里面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举起了灯,原本黑暗的安全房变得十分明亮。

看到里面的情景,何沐瞳孔不断地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了起来。

里面有一个年轻女人,斜靠在安全房边缘,肚子上被开了一个大口子,周围满是鲜血,而她怀中,还有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襁褓,襁褓里有一个婴儿,正在酣睡。

“她……”

何沐指着那女人,下意识地就想问还有没有救。

这时背后传来了魏岚的声音。

“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

……

听到这话,何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婴儿。

此时它还不知道,它已经成为了一个孤儿。

“把孩子弄出来吧,她抱地很紧。”

那特别行动队队员轻声说道。

“嗯。”

何沐应了一声,上前帮忙。

就在他准备拨开女人手臂时,女人手中的手机引起了他的注意。

因为手机屏幕竟然还亮着……

何沐微微用了一下力,手机便到了他的手中。

此时的手机打开在备忘录页面,上面有几句微微有些错乱话。

“宝宝有些缺维生素D,医生说要多晒太阳。

……

他只爱喝那个牌子的奶粉,家里的那种。

……

宝宝对橡胶有些过敏。

……”

之后句子越来越乱,何沐能想象的出,拿出手机打出这些字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极度虚弱,意识也非常模糊。

可到了最后,她还是清晰地打出了一句话。

……

“房子不要了,存折在床头柜里,宝宝没有其他亲人,替他找个好人家,真心感谢你们。”

……

看到这里,何沐只感觉心被重重地锤了一下,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不吐不快。

这一刻,他才知道每一次紧急任务到底意味着什么。

并不是他当初想的那样,意味着惩凶杀怪,意味着金钱,城市贡献值和心理满足感。

每一次紧急任务真正意味着的很可能是一场人间悲剧。

而亲眼见证了悲剧的他发现,看到同类的凄惨遭遇,给自己带来的悲伤感,是任务收益怎么都无法抹平的。

此时此刻,他有些不想再听到那紧急任务的提示了。

“呼……”

又呼出了一口气,何沐切出了备忘录界面。

手机壁纸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男人二十多岁,笑起来很憨厚,女子同样笑容灿烂,在他们中间,如今正在襁褓里酣睡的婴儿被扶着坐了起来,嘟着小嘴,满脸都是不情愿。

何沐不敢再看这壁纸,赶紧点了一下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里显示报警电话打于二十分钟前,也就是说距离镰刀鼬突袭,最多也就过去了二十几分钟。

短短二十几分钟,彻底改变了一个家庭的命运。

普通人就是如此的脆弱。

“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

一旁魏岚问道。

“你自己看吧,备忘录里有这女人的遗言。”

何沐声音沙哑,将手里放到了魏岚手中。

魏岚看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手机里竟然响起了一段视频的声音。

很显然,魏岚打开了一些不该打开的东西,比如说……相册。

“瞧!这就是我家的四脚吞金兽!今天两个月了!”

“宝宝告诉妈妈,是更爱爸爸一点,还是……”

……

似乎是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襁褓里的婴儿苏醒了过来,对着上方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女人伸出了小手,嘴角一咧,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没必要这样。”

何沐看不下去了,从魏岚手里拿过手机,关闭了里面的视频。

旁边特别行动队队员则从女子怀里接过了婴儿。

哇哇哇……

霎时之间,啼声嘹亮。

魏岚看着哭泣的婴儿,艰难开口道:

“我……我该再早一点过来的,我要是再早一点,她说不定不会死……现在这孩子和我一样,都是孤儿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往外走。

片刻之后,外面就传来了魏岚放声大哭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尤为清晰。

何沐心中叹了口气。

这世间让一些人不得不外冷内热。

就比如魏岚。

那些脱口而出的脏话,和大大咧咧的举动,以及脖子上的纹身,只不过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而伪装出来的保护色而已。

当初李叔说这姐弟三人靠谱,他也就信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没有因为魏岚的某些话语和某些举动而生过气。

……

片刻之后,哭声渐歇,担架再度被抬了上来。

眼看着那特别行动队队员即将把那孩子抱走,何沐轻声问道:“这位大哥,这孩子你们准备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