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姬月(第2/3页)

秦三月陷入深深的纠结当中。一个人默在哪儿,支吾顿挫半天,鼓起勇气,“印吧,指不定某一天胡兰还能看到呢。”

叶抚笑道,“那你取个名字。”

“要不,老师你给我取?”

叶抚摇头,“你总归是要有自己的名字。我给你取了本命,可不能再给你取了。”

“那好吧,我想想……”

“尽量大气一点,别太小家子气了。”

“大气?”

“是啊,毕竟以后得用上一段时间。”

“喔,这么说得我有些不自信了。”

“不着急,慢慢来。”

秦三月又陷入思索,一边嘀咕道:“秦三月……三月见初,初见三月……唐集案悠,绕绕常常……以古上,更秦为姬。”她想到什么,问:“月姬怎么样?”

叶抚摇头,“不好,不要把‘姬’放在后面,不适合你。”

“那就姬月?”

“为什么想到‘姬’呢?”

“不想跟本名脱开嘛。之前在书上读过,说‘秦’是由古姓‘姬’和‘嬴’变来的。我是女的,那就用‘姬’咯。老师你又说要大气,思来想去,觉得两个字的名字更有力道。所以就姬月了。”

叶抚瞧了瞧秦三月,然后说:“也行,反正是你自己取的。”

秦三月笑道:“老师你怎么说得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关你事一样。”

叶抚摇头。“怎么会,你是我的学生,出了问题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那,就这样了。”秦三月肯定道。

“姬月,姬月,姬月,姬月。”叶抚念了几遍。

秦三月越听越尴尬,“别念了。”

叶抚笑呵呵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人这么叫你。等你声名鹊起,大家就只知道你叫姬月了。”

秦三月摇头,“不过到最后,我始终还是秦三月。”

“嗯。去吧,把这本书寄给坊刻。这洹鲸之船上应该有的,之前在街上看到过,是朝天商行的坊刻。”叶抚说。

秦三月不太自信,“人家不收怎么办?”

“相信我的眼光。去吧。”

“说不定人家会说这书里的故事是假的嘞。”

“真真假假不影响商人做生意,能赚钱的,他们求之不得。”

“说得好俗气。”秦三月咂舌。

“这是事实。”

“我也不是为了赚钱才编撰这本书的嘛。”

“各有目的,相互联系,互不影响。利益促成目的,目的激发利益,双向共同。”叶抚说。

秦三月狐疑地看着叶抚,“我都要怀疑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做过生意。”

叶抚想起前世,“算是懂一点。”

秦三月思索片刻,“算了,不管了,迟早都要这样的。”她拿起《洹鲸志》的草本,朝外面走去。

叶抚提醒道:“你可以请这宅子的侍女帮你送过去,吩咐一下便是。”他笑道:“大作家还是不要抛头露面。”

秦三月顿住,幽怨道:“别调侃我啊。”

“呵呵。”叶抚轻笑。

秦三月出了门,便叫来了这宅子的侍女,给她吩咐。

侍女便照办,接过任务,就马不停蹄地朝城中心去了。

等候结果其间,秦三月难免还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将自己的作品展现给别人。以前,她写得什么都是自家人看。上次在荷园会,有个给众人看的时候,却没有落下名号。

叶抚没有秦三月那么些忧虑。他很清楚,朝天商行在这穿上的坊刻里的那批人,但凡懂得多一点,都能知道《洹鲸志》的价值绝非是故事集。那上面可是记载着不被世人知晓的深海之谜。对于更喜欢看故事的凡人来说,绝对是对那些站得高的人更有价值。

毕竟,这世上能和洹鲸说话的人可不多,能让洹鲸信赖并愿意讲述所有的人就更少了。那几乎没有。几乎没有人知道一头不知活了多少岁的洹鲸,在神秘的深海里面看到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迫切地想要知道。

他有理由相信,秦三月,不,姬月这个名头会传开来。

从窗户看去,瞧一眼院子里紧张等待结果的秦三月,叶抚笑了笑,然后埋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在难得的闲暇时间里,能够给自己找到一件填充时间的事,很难得。他不怕闲,怕闲着没事。

……

城中繁华的街道里。

兰山坊。朝天商行旗下坊刻天问书坊的小分部。正处繁华街道,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因为洹鲸之船这次是从东土启发的,所以乘客大都是东土人。东土人,受儒治影响颇深,特别崇尚书文,写书的不少,想要通过写书赚钱得名的也很多。自然地,兰山坊相较于天问书房其他小分部,更加忙碌,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书送过来。

人一多,自然是良莠不齐。文章写得好的,坊刻自然是要拿钱去买,抢着印刷,但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书文都是废文,没有什么价值。有钱的人,还能自费出版,没钱的嘛,往坊刻里一丢,就不知道是会被烧了还是扔了。

大抵也是差的文章看得多的缘故,兰山坊负责审书的作书郎大都脾气很差,文人那股酸嚼劲特别重。

兰山坊三楼的作书房里,是如往常一般怨气冲冲。

“废纸,废纸,又是废纸!”一老头儿随手扔掉一叠纸后,仰躺着撑懒腰。

旁边的女夫子笑道:“周作书,怎地你老是审到废纸啊。”

“许作书,你刚来,大抵不知道。现在啊什么人都来写书作文,真的是不知所畏。”周作书皱着眉,“要是这些废纸能印刷出去,岂不是让人说这时代的文章没落了,比不上之前了。”

“我们的职责是挑卖钱的书文,周作书,你且把眼光放低一下吧。”许作书笑道。

周作书正坐摇头,“那可不行,文人不能跌了志气。有人想赚钱,但要过我这一关,必须得有点水平。要是全都赚钱去了,以后谁还写那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啊。”

“文人的气节有那些贤人君子圣人撑着,普通的还是照着普通的来吧。”

周作书吹起胡子说,“普通甘愿普通,那一辈子都是普通!想当年,长山先生还未成贤人,一片文章,惊动天下读书人。若是那时候把那文章当作卖不了钱的文章,岂不是世人就见不到那片文章了?更甚者,可能都没有长山先生了。”

许作书笑道,“周作书,长山先生那般人物,也不会因为一篇文章没有问世就泯然众人了吧。”

“此言差矣。”周作书一本正经地说:“文人讲究心气,若是一口心气提不上来,路就断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这类作书郎才要帮助那些有才气的人发光,不能跌了他们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