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二日,宣怀风见到小飞燕,瞧她一脸喜孜孜的模样,便打趣她,「昨天一晚上在街上玩,帮你姐姐买了什么好宝贝?」

小飞燕说:「哪有玩一个晚上?我十点钟就回来了,不信您问那个您派给我的大兵。好厉害,他好像随时路面上都有贼冲出来把我抢了去似的,后来我和姐姐进了一个鞋铺子,好说歹说,他才肯坐下来歇一歇,别人见我们后面跟着这么一个大兵,还当我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态度不知道多恭敬。是了,我买了一双跟儿高高的洋鞋给姐姐,她可喜欢了。」

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宣怀风看见了,对她笑道:「你别伺候了,再去睡一睡吧。我看你昨晚睡得不够。」

小飞燕说:「现在去睡觉,怪不好意思的。先把这个月的薪金给领了,大白天的,吃了中饭,我偷空睡个午觉吧。您这边既然不用我伺候,我就去给那个宣副官送早饭了。」

刚要走,宣怀风叫住她,低声问:「怀抿现在怎么样?」

小飞燕叹一口气说:「人被关起来,手又残疾了,换着谁,都会像他那样痴痴愣愣的。他饭是吃的,只是不怎么肯说话。上次您派过去的医生,给他重新包扎了,还给他吃了一些洋药,我问他手还疼不疼,他也不搭理人。」

宣怀风出了一会神,摇了摇头,说:「我这个三弟……几年不见,我倒好像不认得他了。他如今落到这个样子,心里也许是恨我的,所以我也不去看他,要是去看他,他只以为我是要奚落他。现在有你照顾他的吃食,我多少放心了一点。厨房那边,我自己放着一笔钱,他要吃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你就尽点心吧。」

小飞燕点头说:「宣副官,这您放心,他是帮过我的,我一准尽着自己的能力对他好。再说了,您也不要难过,他就算对您有埋怨的地方,也是一时想岔了。您看我和姐姐,天南地北的人,都能做了好姐妹。您们是一家里的兄弟,哪有一辈子做仇人的道理?我不说了,这就给他送早饭去。」

宣怀风颔首,看着小飞燕去远了。

沉思了半晌,摇铃叫听差,把昨晚护送小飞燕那个护兵叫了来,问他,「昨天你跟着小飞燕,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护兵说:「就沿着街走了一遭,都看的女人的玩意儿,我也不懂。她们停留的,就是这么几个地方。」

便说了几个店铺名字。

一听店名,大概都是买胭脂、小首饰、女鞋的地方。

宣怀风听他说得很流畅的样子,微微有些诧异,转头一想,就明白过来了,问:「我问的这些,是不是总长已经问过你了?」

护兵乐呵呵地笑了,问:「宣副官,您怎么知道?」

宣怀风说:「我就知道,这公馆里的事,没一件躲得过他的耳朵。你辛苦了,这个拿着吧。」

掏了一张五块钱的钞票给他。

护兵憨憨地笑着,没伸手来接。

宣怀风问:「怎么?不敢要我的赏钱吗?不怕,总长问起来,你就实话告诉他,你办事认真,我奖励你一点小钱。」

护兵说:「不是的。是总长已经赏了我钱啦,是一百块。」

宣怀风说:「他可真阔气。我是不能和他比的,不过,我这个,你也收下吧。」

这样一说,护兵才很高兴地接了,对宣怀风说:「宣副官,您待人真和善,说话又客气。很多兄弟想跟在您手底下办事呢,我要不是身体够壮实,枪也打得不错,恐怕也抢不到这个资格。是总长亲自挑我给您当护兵的。」

宣怀风说:「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选举制吗?」

护兵说:「您说的那些文明词,我可不明白,总不过是和挑武状元差不多吧。宋大哥在山东白司令手底下,可是一把硬手,您看,现在也只够格给您当个跟班的。」

宣怀风想着白雪岚这些举动背后的含意,便觉得耳朵热热的,仿佛会被眼前这粗豪的护兵看出什么蹊跷来,微笑着说:「宋壬很不错,他救过我的命。就说到这里了,你忙你的去吧。」

护兵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

这一头,小飞燕从厨房里取了早饭,还是提着藤篮子去后面给宣怀抿送饭。

那看守的护兵张大胜,远远瞧见小飞燕窈窕纤细的身影,老早就把院门给打开了半扇,两手抱在胸前,背倚着门,看着小飞燕过来。

小飞燕给宣怀抿送了这一阵子饭,已经和几个看守他的人有几分熟了,尤其是这张大胜,很爱和她多说上两三句话。

她走到院门前,一看他摆出那架势,就扬着脸,半笑半嗔地问:「做什么?你又要搜查我的篮子吗?给,随你怎么搜去。」

张大胜说:「哟呵,你今天吃了小辣椒吗?一张嘴呛人。」

小飞燕说:「我这不是呛你,说的是大实话。你横竖要搜査的,我主动一些,还不好?」

当着张大胜的面,把覆在篮子上的白毛巾打开了,一样样地揭开盖子,无非是包子稀饭咸菜之类。

小飞燕都给他看了,问:「看好了吗?」

张大胜说:「看好了,你都送了许多次了,老熟人,难不成我还信不过你。我问你一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出去玩了?」

小飞燕脸微微地白了白,问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张大胜说:「给你当跟班的那个蒋二,和我睡一个大通铺呢,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结拜了一个新姐姐,是不是?」

小飞燕说:「是的呀。」

张大胜说:「她干的营生不好,你一个好姑娘,还是少和这种人来往吧。」

小飞燕不料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觉得自己受到很大的侮辱,俏脸往下一沉,「你说什么?你瞧不起我姐姐吗?好,咱们也不要说话。」

提着篮子,气冲冲地跨进院门。

张大胜便跟在她后面,急得乱挠头,喂喂地叫着她说:「你气什么?我也是好心好意,为着你着想,才劝你一句话。常言说,忠言逆耳……」

小飞燕头也不回,也不和他搭话,就进那间锁着宣怀抿的屋子里去了。

自从小飞燕回去和宣怀风抱怨,这屋子就有了改变,公馆里的人往里面送了一张床,一张小木桌,还有一套半新不旧的床褥。

宣怀抿的境况算是比过去好了,至少不用躺在干稻草上过夜。

这时,宣怀抿正躺在床上,竖着耳朵等小飞燕过来。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就慢慢坐起来,做出一副等吃食的模样。

他们都怕外头有人监视着,见了面,并没有做出热络的表情,小飞燕过来,默默地把吃食摆在小木桌上。

宣怀抿看两人靠得很近,眼珠子也没瞧她,盯着那些吃的,低声问:「你去那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