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此生执迷的道

原来厉扶仞一开始踏入的雪地便是幻想,而现在的才是埋骨之原真实的模样。

二人身前的淡黄色小花,就是二人苦寻的夏月麻黄!

但凤瑄此时却无暇顾及,厉扶仞一个踉跄,靠在了凤瑄身上。

鲜血几乎厉扶仞的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红色,更承的厉扶仞的脸色难看。

可即便这一剑刺中的是厉扶仞的胸膛,以厉扶仞的修为,影响也不会如此之大啊。

凤瑄用灵气将一处石壁打扫干净,轻手轻脚的将人安置了下来,开口便问:

“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一边说着,又探手去查,被厉扶仞不动声色的挡开:“轻伤,无妨。”

厉扶仞轻描淡写的好似这窟窿不是开在他身上,直听的凤瑄眼皮子一跳,他有些怒了:

“这叫轻伤?”

眼神冰冷的有些吓人。

“那我是不是还要夸魔神一句好体魄?”

厉扶仞自然听得出凤瑄语句中的深意,一时间不敢接话。

“让我看看。”凤瑄眉头微皱,态度强硬。

若非为了他,厉扶仞也不会千里迢迢跑这么一场,遭这样的罪,不管厉扶仞是怎么想的,说到底,这事情,他多少有一分责任在。

凤瑄不容厉扶仞拒绝,一时间,厉扶仞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整个人同凤瑄僵持着。

一直以来萦绕在凤瑄心头的异常,在这一时刻终于到达了顶峰。

“你说过,无论我想要什么,都会答应。”凤瑄望着厉扶仞的双眼,手上的动作固执的没有放下,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

两方对垒,终于还是厉扶仞败下阵来。

他颓废的松开了自己的手,凤瑄的灵气终于得以成功进入到厉扶仞的身躯里。

灵气入体的瞬间,凤瑄的面色兀的大变,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起来。

厉扶仞任由凤瑄动作,一言不发,直到凤瑄神情恍惚的收回手,语气冷冽:

“这样的情况,持续有多久了?”

难怪区区穿心一剑,便叫鼎鼎大名的魔神厉扶仞倒下了,就现在厉扶仞这幅空壳子,要叫厉扶仞重伤,哪里用的招这么刁钻的一剑?

厉扶仞避而不谈:“看完了?看完我们就回去吧。”

说着他竟要起身,却被凤瑄眼疾手快的按了下去:“回去,回哪去?你知不知道你神识尽散,已经是个废人了?!”

厉扶仞分明已经飞升,身份更是珍贵,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的人能让厉扶仞如此落魄。

可凤瑄方才亲自叹了,神识脆弱到几乎不堪一击。

除非,对厉扶仞动手的,是他自己……

厉扶仞突然低笑出声,抬头,双眼兀的蒙上了一层异样的光:“阿瑄,你是在担心我吗?”

凤瑄却无心担忧这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他浑身发抖,自言自语:“你的神识怎么会如此脆弱……不行、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凤瑄丝毫没有夸张。

若是放在从前,这一剑并不会对厉扶仞造成太大损害,偏偏此时厉扶仞躯壳就更纸糊的一般。

若是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根本等不到他们出埋骨之原,厉扶仞就会死在暴风眼中。

恍惚间,凤瑄好似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千年前,冰窖里,怀中的少年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但那时候,他尚且还有师父的梧桐枝相助,如今却……

凤瑄眼中闪过片刻的慌乱。

师父……凤瑄双眼兀的一亮,是了,他还有师父!

厉扶仞无声的注视下,凤瑄突然起身,将不远处的淡黄色花小心而又迅速的采了下来。

不知是天意还是师父冥冥之中的指示,他在来之前,特意将所有寻到的圣物都带了过来。

现在再加上夏月麻黄,炼制乌芝断续膏的五大圣物,他已完全集齐。

古籍上记载,乌芝断续膏有令人起死回生之奇效,那么这药不仅对师父有效,对危在旦夕的厉扶仞,同样能起续命的作用!

在凤瑄的操控下,五大圣物依次飘荡在空中,发出浅淡的晶莹色彩,这其间的任何一件,放在外面,都能掀起惊涛飓浪,而今这些东西全同时出现在一个偏远的无人之境。

厉扶仞扶住伤口,艰难的掀起眼皮,声音嘶哑,眼中一片暗沉,带着丝凤瑄看不懂的情绪:“你…这是做什么?”

凤瑄眉头紧锁,咬牙:“你再坚持一会,等我…把药炼出来!”

厉扶仞哑然,嘴角忽然勾出一抹弧度。

“你要用它救我?”

凤瑄唇角紧抿。

“那你的师父怎么办?”

凤瑄垂眼,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圣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半分没有犹豫,不慌不忙,空中升起灵火,按照已知的炼制步骤,一步一步,操控着圣物炼化。

厉扶仞望着这样的少年,眼光闪烁,里面就像是映着一只耀眼的星星。

就是这幅模样。

幼时漫天魔气,小孩紧紧将他护在身下,疼到颤抖都不肯吱声的样子;

年少冰窖里,少年大喊着他的名字,以身躯温暖他,不放弃的样子;

再到后来纯阳城,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孱弱瘦小的背,却背着重伤的他,日夜兼程、步行千里的坚强。

……

一幕一幕,像血肉般刻进了他的身体。

他这一生,从降生的那一刻开始,注定不被任何人欢迎。

他生在深渊的泥潭里,活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本该永坠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但凤瑄的出现,却好似一束调皮的光,越过层层乌云,穿透无尽的深渊,仍旧义无反顾的落在了他身上,带来了他这一生唯一的温暖。

于他而言,凤瑄是遥不可及却又令他趋之若鹜的光,是他黑暗人生中,天边最璀璨的太阳,是他此生执迷的道。

心间像是突然涌入了一道温暖的力量,又重新有力的跳动了起来。

厉扶仞眼中、嘴角,带着分明的笑意,即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药,是你为你师父寻的,万年难求,这可比我这条命珍贵多了,你却将它用在一个亏欠了你这么多的人身上,”他目光沉沉的望着凤瑄的双眼,目光之中暗藏的,满是温柔和眷恋:“真的值得吗?”

凤瑄眼都不眨:“圣药没了可以再寻,方法没了可以再找,但人没了……”

他顿了顿,一抬头,迎上了厉扶仞复杂的神色,“……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瞬间,少年一板一眼正经说话的模样又从厉扶仞脑海中闪过。

【圣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更多的画面,好似走马灯般一一从他眼前闪过:

小孩奶声奶气的嘱咐他:“从现在开始,别说话,也不要乱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