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就算……

另一边,许融带着白芙慢悠悠地也回了府。

“去看看你哥哥回来没有,带来见我。”

白芙有点犹豫:“我哥哥是外院的人,叫人知道了恐怕不便,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吩咐我去传罢。”

许融挑眉:“现在还有谁管我吗?”

白芙:“呃……”

没有。许夫人整副心神扑在儿子身上,许融别说见府里的小厮,就是从外面拉进一个男人来她也没工夫管。

她老实地转身而去。

一会功夫之后,带回已换了一身装束的年轻人。

院子里的人都已被许融调开,白芙心虚,仍是有点缩手缩脚的,那年轻人长手长脚,倒是坦荡得很,往堂屋内的青砖上一伏:“小人白泉,见过大姑娘。”

许融坐在上首,和气叫他:“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白泉站了起来。

许融终于瞧清了他的脸面,跟白芙有三分像,但相似的眉眼在他脸上要更浅淡些,显得寻常,也干净,如白芙常常挂在嘴边的,她这个哥哥单看脸确实是“老实”得很。

“今日这桩差事,有劳你,你办得很好。”许融先夸他。

白泉目光往她面上一溜,又飞快溜开,低头回话:“小人天天在外院混日子,没多大本事,难得大姑娘看中,肯用小人一回,是小人的荣幸。”

听话听音,这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

许融心中一动。

她能用的人也实在是少。

“终究是你立的功劳,我当酬你。你不愿在外院混日子,那想当什么差事?不妨告诉我,我替你向太太说。”

——是酬,不是赏。

白泉心中忽悠晃了一下,他舔舔嘴唇,笑了:“那小人就大胆说了,就像今天这样的事,大姑娘若是还有,还用得上小人,小人都乐意。”

许融明白了:他一口一个小人,实则不是奴仆人物,无论在府里给他安排什么差事,都是束缚了他,将良才当了柴火用。

白芙在一旁有点着急,忍不住瞪哥哥一眼,她盼着哥哥好,难得有这个机会,不拘是门房上,还是来日跟到小侯爷身边,都是好去处,怎么不知道说呢!

白泉接到她的目光,戏谑地挤挤眼回应,当着许融的面,白芙不好说话,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低头生闷气。

兄妹两个打眼风的关口,许融已经定好了主意。

“我确实有一桩事,只是这次可不在京城,要去得远,不知你愿不愿意?”

白泉眼神瞬间恢复正常:“小人只有一个妹子,跟在大姑娘身边,小人没有别的牵挂,天南海北,只要大姑娘吩咐,哪里都去得。”

许融点头:“好,你在这里稍候片刻。”

她起身招呼白芙往内侧的卧房走。

白芙茫然地跟在她后面,见她进去哗啦啦把梳妆台上的五层妆匣里的各色首饰都倒出来,在黄花梨台面上堆成一小座璀璨的宝山。“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许融头也不回地叫她:“找块结实的包袱皮来。”

“哦、哦。”

包袱皮很快找来了。

许融挑挑拣拣,开始往上面放首饰,还招呼白芙:“我记不大清,你帮把手,把我如今不大用的首饰都挑出来。”

白芙迟迟疑疑地伸手:“姑娘,挑出来做什么?”

“给你哥哥带走。”

白芙才拿到手里的一支金钗瞬间跌落回去:“啊?!”

“快点,你哥哥还等着。你不挑,我就自己来了啊。”

许融自己是分不清什么常用不常用的,她就拣大件的宝石镶得多的看上去值钱的往包袱里放,她一边放,白芙一边冷汗涟涟地抢:“姑娘,这个不行,这个项圈要配那套红宝石头面用的,缺了一整套就豁了口——这个也不行,这个大节下要用,那个,那个也不成——唉,姑娘别动手了,还是我来吧!”

为防她家姑娘把家当送光,白芙只有认输,上前自己动手。

“姑娘,够了吧?”

许融嫌不足:“再放些。”

白芙只有再加两件。

主仆俩拉锯个两三回,许融终于满意了,眼神一转,见到萧夫人那天捋给她的玉镯,拿起来也放进去,白芙想拦,许融道:“我好稀罕她送的东西吗?”

白芙闭嘴。她也不喜欢萧夫人,拿走就拿走吧。

最终打包成的包袱不算大,但分量十足。白芙抱着出来,都有点胆战心惊。

伙着姑娘把这么些好东西弄出去,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家贼……

白泉站在堂屋中央,仍是原来的位置,原来的姿势,动都没动过。

许融坐回上首,理了理衣裳,抬头向他道:“我这里有些用不着的物件托付给你,你往江南去,不拘南京苏州,捡那城中心人家多的安宁地段,替我置一座宅院,给你的财物若不够,你自己想办法,若有多的,你要拿着做些别的,我也不问。”

白芙头脑昏昏地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白泉目中精光一亮:“大姑娘信得过小人?”

许融一笑:“这在你,不在我。”

上首少女身形纤薄,眉眼清丽,面色雪白,样样是弱质闺阁,唇边掠起的笑意却稳而准,竟是饱经世事后的沉着之意。

白泉收回目光,深深地俯低身去:“小人必不负大姑娘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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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芙抱着包袱,跟着白泉往外院走。

白泉笑她:“还不给我,你抱着不沉吗?你倒比大姑娘还扒家。”

“什么扒家?”白芙嘟着嘴,她不知道哥哥又从哪学来的村话,大致领会得到意思,“姑娘不知怎么想的,一时聪明得我不敢认,一时又傻得厉害,好好的去江南置什么产,这么大笔财物也放心交给你。”

“你这个傻妮子,大姑娘比你聪明十倍不止,你好意思说她傻。”白泉屈指敲敲她的脑袋,“大姑娘做事,都迈出去四五步了,你还在原地打转呢。”

白芙道:“啊?”

问得白泉又敲了她一记:“算你傻人有傻福,跟了如今的大姑娘,不论府里乱成什么样子,总能护得住你。”

“府里乱什么?”白芙不服气,“你帮姑娘办好了差事,侯爷很快就能回来了,姑娘也不用去嫁给那个萧二郎,以后太太另外替姑娘挑个如意郎君,日子就都好起来了。”

“好?”白泉背着手,嗤笑了一声,“那是好,有我们这位当家太太,又有我们这位小侯爷,好大的乐子在后头呢。”

白芙闷住,要反驳,想一想许夫人和许华章干的事,又无话可说。

“侯爷去得太早了。”白泉的表情正经了些,“大姑娘若能多留两年,还能教一教小侯爷,把家业撑起来,偏偏太太是个分不清好赖的人,让外人摆弄得团团转,倒寒了大姑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