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冬瓜和小丝瓜

“馄饨是什么馅儿的?”苏国安问。

苏乔把最后一个鱼饼下锅,才说:“虾仁的,里面还放了木耳和玉米粒。”

苏国安点点头,把晨练这件事完全抛之脑后,去冰箱里翻了点榨菜出来,切碎。想起老婆爱吃香菜,又洗了几根香菜,照样切成末。

鱼饼出锅,苏乔随即揭开砂锅盖子。

经过数个小时的小火慢炖,鸡汤已经呈现出浓郁的、黄澄澄的色泽,漂在汤面上的金色油花是整只鸡的精髓,与葱姜的香味融合在一起,混出一股鲜美的气息。

苏乔往鸡汤里放了点盐,拿了个小勺尝味道,觉得咸淡适中,还不错。便另外翻了一只薄底的小炖锅出来,盛了两大勺鸡汤,放到另一边的灶上点火。

馄饨皮带着面粉,直接下锅煮会坏掉一整锅汤的味道,所以要盛汤出来单煮,一碗馄饨一碗汤,原汁原味。

苏乔数馄饨,苏父在一边看着,被鸡汤的香味笼罩,整个人竟有点恍惚。

苏国安拿了个小碗,就手心那么大。他心里一边念叨着好香,一边用汤勺盛了点汤出来尝鲜。白瓷小碗装到八分满,也才只够几口,苏国安本意是解解馋,却没想到鸡汤一下肚,反倒让他不满起来。

金黄色的汤汁,入口一阵鲜美的滋味。葱段在长久的炖煮过程中已经变成了缠绵的丝缕,随着鸡汤进入口腔,还未来得及感受,便融化消失,只留下咸香的余味。

苏国安难得斯文,小口喝汤,喝一口便咂一次舌,长长舒气。

随后他眉头皱起来,看着手里的碗——怎么这么小?

正准备去拿个大些的碗,一次喝个够,还没等动手,就听见苏乔道:“馄饨煮好了。”

苏国安立即不记得添鸡汤的事,转而去看摆在灶台上的大海碗。

宽口海碗里,面皮半透明的馄饨正在金色汤汁的包裹下沉浮。苏乔煮馄饨的时候还往鸡汤里烫了两朵油菜心和几片香菇,半熟的菜心经过高温烹调,显出一种更加浓郁诱人的翠绿色,乖巧地匍匐在馄饨上,香菇也被煮透,浸入了鸡汤的鲜美。

“这——”苏国安看着那碗馄饨。“给我的?”

苏乔已经起锅煮第二碗了,闻言道:“对。爸,你先吃吧。馄饨得趁热,不然一会儿面皮泡软了。”

苏国安点点头,捧起大海碗往餐厅走。半途想起来,往碗里加了点榨菜,又拿个碟子夹走两块鱼饼。

在餐桌前坐下,苏父先喝了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才起筷子夹了一个馄饨。

馄饨煮过之后,面皮皱缩,可以隐隐看见里面饱满的馅料。入口的第一瞬间,立即感受到虾肉的鲜和弹。除去整只的虾,还有木耳、玉米粒的爽脆口感,甘甜鲜香一并涌上来,咀嚼后又能感受到虾茸的细腻。

苏国安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吃过味道这么好的馄饨,所有食材的优点都被发挥出来,融合在一起,相辅相成,令人回味。

吃完一大碗馄饨,苏国安有些饱了,但是看看两面焦黄的鱼饼,他瞬间又觉得自己可以再吃一点。

汤底里有他自己加进去的榨菜末,口感爽脆,苏国安便一边喝汤一边吃鱼饼,不知不觉,清空了所有的食物。

最后一口汤下肚,苏国安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感到一阵熨帖舒适。

他把碗收到厨房,这时才想起来问苏乔:“怎么今天想起来自己做早饭?”

苏乔正在吃馄饨。他懒得把东西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就直接在厨房里吃了。苏父说话的时候他咬着半个虾仁,说话含含糊糊,有种略带稚气的可爱:“馋了。”

苏国安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压低声音说:“你这个手艺,比家里请的厨师要好。”

苏乔就笑,眼睛弯弯的,有些得意:“那当然啦。”

不多久,雇佣的厨师上工,一进厨房就看到父子俩站在一处。小少爷吃东西,雇主在旁边看着,满眼慈爱。

厨师诧异道:“苏先生起这么早?给小少爷弄早点吃?”

他倒不奇怪苏国安下厨,只以为主人家一时兴起,随便做了点吃的。至于正式的早餐,自然还要他这个厨师来准备。

不过,厨师随即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鲜美的香气,引得他下意识往灶台上看过去。

砂锅里仍炖着老母鸡,尚未离火,这香味闻着过于诱人了,不像是雇主的手艺。

厨师在苏家工作有年头了,对苏国安做菜的本事一清二楚。比寻常人强上不少,但绝对比不上专业的厨师。偶尔下厨,更多的是为了表达对家人的爱意,所以味道反倒是不那么重要的部分。

但今天这个香味……

厨师经验老道,一闻就知道汤的滋味必定不差,再看看苏乔碗里透亮的汤汁——他没忍住咂咂嘴,看着砂锅挪不开眼了。

“汤是啾啾炖的。”苏国安看了厨师一眼,带着点炫耀的心情,夸赞道。“味道特别好。”

厨师:“……”

“来一点?”苏国安说。“就是馄饨不够了,要么你自己用鸡汤下个面吃?”

苏乔拢共就包了六十多个馄饨,父子俩吃了不少。剩下十几二十个,是留给苏母的。

厨师本来要拒绝。到主人家拿薪水,就是来给他们做饭的,结果非但不下厨,还吃主人家做的东西,哪有这么当厨子的?

但话出口之前,厨师又看了眼砂锅。

锅盖边缘,汤水在高温的驱使下,锲而不舍地冒出一个个小泡泡,裂开的同时,空气中便盈满鲜香。

厨师默不作声,动作麻利地找了挂面出来。

当不当厨子的,有鸡汤来得实在?

一碗鸡丝汤面下肚,厨师颇为享受地眯起了眼。他回味着鲜美的鸡汤,疑惑道:“小少爷的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先前苏乔也下过厨,给苏国安打下手的时候炒个菜。味道虽然也不差,但绝不像今天这样,炖出来的鸡汤鲜美到让人无法抗拒。

厨师掂量着,鸡汤不是什么复杂菜式,但能做到香而不腻,令人口齿生津,却也不简单。

这个问题不要说厨师,就连苏乔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按着自己的心思处理食材,全凭感觉。

在被囚禁,饱受饥饿折磨的那段日子里,苏乔觉得吃到一顿饱饭都是奢侈的事情。

越是饥饿,就越是容易催生对食物的渴望。

饿到痛苦焦灼,几乎神志不清的时候,苏乔只能用各种想象来安慰自己。就如同减肥时还要看吃播一样,精神得到满足,仿佛肉/体也能同享。

不知道是不是臆想了太多次,苏乔如今觉得做菜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苏国安却不管那么多,他为儿子的天赋自豪,喜笑颜开道:“啾啾这么聪明,什么事情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