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黎小姐!”

风声呼啸着,黎小姐听不见别人的叫声,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

她从桥栏上坠落。

附近行人惊呼一声,下意识便扑上去充当垫背。

黎小姐倒在其中一个人背上,被冲击力撞得头晕目眩。

但她被拉了回来。

周围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妹子有什么事想不开啊,大好的年华,哪有坎迈不过去的。”

“人要朝前看啊,生活中还是有很美好的事物的。”

“要不要报警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向其他人求助啊。”

“就是啊,这个社会上还是好人多的。”

……

他们七嘴八舌地劝慰着黎小姐,可惜没有一个劝到点子上去的。

黎小姐依然低落恍惚。

她还记得抬起头分出一点注意力,是因为她意识到旁边有人离得很近。

那是刚刚把她拉回来的人。

像是怕她突然又冲动想要跳下去一般,那人没有松手,仍是扣着她的手腕。

黎小姐缓缓聚焦着视野,良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你是刚刚那个……”

面熟的年轻男人,她其实没太在意他长什么样子,但对他脸上的纱布和创可贴印象很深刻。

他喘着气一路跑过来,这时候还没彻底缓过来,呼吸仍有些急促。

但他并没有指责黎小姐,也没有出言安慰,亦或是向围观群众说明缘由。

这对于黎小姐而言算得上是一种体贴。

她稍稍冷静了一些下来,至少不再发抖得那么厉害了,也能听清别人说的话了。

渐渐重新回归到现实里。

她听到周围有人在说:“警察来了。”

有车开到路边,穿着警服的高警官下了车,停驻在周围的行人便涌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交代着情况,让他去劝一下这位想要轻生的年轻女人。

高警官看了黎小姐一眼,朝林见秋点了点头,转头开始应付行人。

“有没有代表能跟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他掏出记录本。

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迟疑着举起手。

随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补充着他们所看到的情况。

交警也很快赶到,开始处理交通事故。

黎小姐那边受到的关注顿时小了许多。

“我送你回去吧。”林见秋说道。

“那这边……”黎小姐看着那些人群,在麻木之中也体会到了几分不安与内疚,但声音仍旧很疲惫,“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们会处理好的。”林见秋答道。

“我……”黎小姐嗫嚅着,低头看到林见秋的手,没怎么底气地说:“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所以能不能放开我……”

她以为林见秋会坚持,怕她再度跳河。

但林见秋连迟疑都没有,直接松开了手。

黎小姐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但并不过分小心谨慎的态度无疑让她渐渐放松了一些。

林见秋问她:“你家在什么位置?”

黎小姐指了某个方向:“往那边一直走……”

于是他们便往那边走过去。

高警官等到附近的民警赶到,交接了现场的工作,又上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后面。

之前他就是这么带林见秋来的。

他们都觉得黎小姐状态太过危险,怎么说也要把她送到父母身边,有人照看着也稍微好一些。

但又怕警察的身份会再度刺激到黎小姐,高警官便也只能在稍微远一些、不容易被当事人注意到的地方跟着。

幸好有林见秋在。

林见秋是个神奇的人。

高警官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仅仅是记忆力与直觉方面的天赋,还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不过后者是个主动技能,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只要林见秋想,他似乎就能跟任何人打好关系。

包括神经紧绷的受害人家属。

不过……那真的只是基于优秀的洞察力而做出的反应吗?

高警官跟在后面,看到林见秋满是遗憾的侧脸。

有那么些时刻,他不是在看着黎小姐,而是看着路边零星的落叶,有的是翠绿的嫩芽,被狂风连着枝杈一起刮落下来的。

林见秋的神情也像是有些恍惚了。

-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才那么小……为什么?”

黎小姐喃喃自语着,原先只是想发泄,渐渐却又陷入到那种情绪之中去。

她是真心实意地那么想。

“为什么不是我?”

“明明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走,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才是该死的那个。”

“为什么不能是我?”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林见秋说道。

黎小姐麻木地抬头看他:“可是,那也不是安安的错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死的是她?”

一声一声近乎泣血的质问。

林见秋第一次回避了她的视线。

“对,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本来应该活着的。”

这么好的年华,她,她们,本来都应该活着的。

去看花、看草、看过四季,去笑、去哭,被夸奖、被责骂,慢慢长高、长大,长成她们想要成为的模样。

可死神并没有留给她们那样的机会。

黎小姐定定地看着林见秋的脸。

像是要寻找心理安慰,又像是觉察出了些许端倪,她问道:“你以前,也见到过这样的事吗?”

“我……”林见秋顿了顿,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以此为开头,然后便能说下去了。

“他有一个妹妹,很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是……她被杀死了。”

“她没有其他的家人了,死了之后连坟都没有,很久很久之后才被找到尸体。”

安安至少还有母亲,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黎小姐眼眶湿润了,眼睛通红,她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残忍的人,也不敢想还会有第二个同样遭遇的人。

她问的却是:“那你的朋友呢?”

“他也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女孩,是自己害死了她,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呢?

她还那么小,为什么不能活下去?

他本来可以救她的。

绝望和自责,就像山一样压上来,压抑到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过。

“然后呢?”

“然后还是活下来了。如果那个孩子还能说话,一定也希望在乎的人能好好生活下去吧。”

“至少,要找到凶手,让他接受惩罚,才能让她真正安息。”

这是安慰的话,黎小姐理智上知道是如此。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泪流满面,紧绷的神经松懈下一道口子。

“……对不起……对不起……”黎小姐低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