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

姜汤被遗忘在厨房里一整夜。

实践出真知。

林见秋切身体会了一下叶老师行不行。

结果是他自己不太行——

隔天醒来的时候,他就发了烧,额头一片滚烫。

兴许就是少了那一碗姜汤。

林见秋迷迷糊糊地想着。

但之后叶怀霜拿过来的就是退烧药了。

乖乖吃完了药,林见秋又软绵绵地瘫回到床上,他勉强抬了下眼皮,看到叶怀霜坐在床边,脸上有担忧也有几分愧疚。

林见秋伸出手,也只够到他的衣角,拉了两下。

“可能是我太高估我的体质了。”林见秋慢吞吞地说道,“昨天在水里待得有点久。”

山里温度偏低,顶着一身水晾了那么久,会受凉发烧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不过是当事人并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

如果不是叶怀霜在旁边,林见秋压根就不会去思考发烧的原因,只会胡乱地吞点药,然后闭上眼睛一直睡到退烧。

林见秋在糟蹋和漠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一点上总是格外有心得。

但叶怀霜是会担心的。

叶怀霜将手伸过去,抓住了林见秋的手。

发热的人指尖也是滚烫的。

林见秋没有收回手,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时候还想着别的事:“不过今天可能也没办法出去了……”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扫兴。

明明是难得的假期。

叶怀霜用空着的那只手背碰了碰林见秋的额头。

药才吃下去没多久,还没有退烧。

他没及时把手收回来,顺着额头往下,摸了摸他的脸颊。

脸上也有些烫,相对比之下,叶怀霜的手就像冰凉的降温物,林见秋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然后他感觉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叶怀霜俯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慢慢往下。

林见秋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勉强睁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将他往外推:“我感冒呢……”

叶怀霜没理他,抓住他的手腕拉开他的手,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角。

“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叶怀霜说道,“我陪你。”

“看我睡觉吗?”林见秋放弃挣扎了,闭着眼睛靠在叶怀霜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我刚刚听到你去取消门票和餐厅的预订了。好不容易放假还一整天都窝在家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叶怀霜说,“你比风景好看。”

当然也比约会的计划更重要。

林见秋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叶怀霜问他笑什么。

“我还以为叶老师会说在家看书学习也很充实。”林见秋是被自己脑补的场景逗乐了,“这算是本能吗,还是没开发出来的天赋?”

叶怀霜有些茫然:“什么?”

林见秋想说的是讨人欢心的天赋,很多时候他都忍不住思考“情商低”这个形容该不该放在叶怀霜的身上。

单身二十多年的叶老师确实缺乏一些浪漫的细胞,然而每每却又都能无师自通,说一些或者做一些让人高兴的事。

归根结底或许是因为真诚。

真诚总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尤其是对于林见秋这样的人来说。

林见秋没来得及顺势夸奖一下叶怀霜,话没有说完就又慢慢睡了过去。

再开口的欲|望也并不是很强烈。

这时候的感觉正好,仿佛置身于温暖的水流里,让他安心,也让他感觉到积压的疲惫。

半梦半醒之间,如同有春日里河面之上轻柔拂过的微风。

那或许是一个吻。

这是林见秋睡过的最安心的一觉。

-

睡到下午的时候,林见秋的烧就退了。

年轻就是资本,偶尔透支过度,很快就能轻松补回来。

林见秋被一通电话吵醒之后,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怎么睡下去了。

还有点晕,也有可能是睡得太久的后遗症。

精力倒是补回了一些,像是肩膀上的压着的石头被挪开,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叶怀霜最后压着他量了一次体温,确定烧退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好心情也仅仅维持了那么一小会儿。

就在两人讨论着哪种粥更适合病人的时候,公寓的门铃响了起来。

叶怀霜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薛彻,穿着花衬衫,脑门上顶着墨镜,活像是从哪个热带地区刚旅游回来的。

他还没看到门后面的人,脸上就堆起灿烂的笑意,张口就叫了一声:“见秋~”

语气十分荡漾。

叶怀霜险些把门摔到他脸上去。

如果要问对大部分事随和到无所谓的叶老师有什么不想见的人或物,薛彻绝对名列前茅。

抬头看清叶怀霜的脸,薛彻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满脸都写着失望和嫌弃:“怎么是你啊,见秋呢?”

叶怀霜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把门甩上去。

薛彻大约觉察到了他的心思,连忙收敛了脸色,摆出点正经的神情来:“咳咳,我找见秋有事。”

他又补了一句:“正经事。”

林见秋听到动静,从后面走出来,问他:“什么事?”

薛彻下意识伸手按在门上,迟疑了片刻,还是先说了绝对不会让他被关在门外的事。

“关于你父母的事。”他说道,“我老板想见你一面,跟你谈谈。”

-

薛彻的老板叫陈西河。

林见秋对这个名字依稀有些印象,可以归类为原主不怎么愿意想起来的记忆的一部分。

陈西河原本是个穷学生,大学时受到林父林母资助,毕业后被提携,进了林家的公司。

在“林见秋”年纪还小的时候,这位未来的陈总还负责过接送他去学校。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陈西河一直都是他们家保姆、跟班一类的存在。

哪怕后来陈西河离开林家,自己白手起家,闯出了一番事业,原主也没能改变这个刻板的印象。

外界传闻陈西河跟林家闹翻了才离开,实际上是林父发现他的才能在别的领域,留在他们身边反而屈才,便建议他自己出去闯一闯。

最初的启动资金还是林家借给他的。

虽然后来因为太过忙碌而减少了走动,但陈西河一直都记得这份恩情。

直到后来林家出事,窟窿实在太大,牵扯太广,他也无可奈何。

等他抽身回来的时候,林父林母已经死了。

警方调查了一段时间之后,最终以自杀结案——

两人同时在半夜从高楼上坠落,死亡的前一晚接到过催债的威胁电话,而那时候他们手头根本拿不出余钱。

而且还从他们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亲笔写的遗书。

遗书上说他们已经无力再东山再起,如果再活下去债务只会越滚越多,反倒会牵连儿子,索性不如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