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28(第2/3页)

兰煦的母亲是被买来的媳妇儿,不识字也不认识路,又没有一技之长,离了丈夫儿子就无家可归,加上本性怯懦,总是逆来顺受。

等到兰煦懂事的年纪,他也试着报警,但总被以“家务事”为由各种推诿,不了了之,反倒是等警察走后,他母亲便又迎来丈夫的一顿毒打。

兰煦记得他母亲总是将他护在怀里,背后开玩笑说她皮厚经得住打,让兰煦不要跟他父亲生气。

话这么说倒也没错,他母亲没被打死,最后倒是带着一身病不治身亡的。

不一定是绝症,兰煦至今不知道她是生了什么病,因为没人带她去医院看过。

兰煦母亲过世的时候他才刚上初中,父亲被追债求助无门,便将主意打到长得还不错的儿子头上。

他知道某些上位人是有些特殊的癖好的。

不过兰煦虽然沉闷,但为人警醒,找到机会将他父亲的心思捅了出去,还带着一身父亲家暴出来的伤痕,看起来格外凄惨,连一向冷漠的邻居都于心不忍。

那时候他正处于义务教育阶段,拿着全额奖学金进的重点中学,他成绩很好,老师喜欢他也同情他,得知情况之后上报学校。

学校很重视这件事,想尽办法做了协调,给换了监护人。

新监护人对兰煦不好不坏,不过至少保证他吃穿,没打骂他,就足够让他心满意足并且心存感激。

但兰煦的父亲却不依不饶,被关进局子里好几次,一出来就去兰煦学校堵人要钱。

他没皮没脸,力气又大,兰煦知道自己不能跟他硬碰硬,因此每回都乖乖掏那一点用来吃饭或者买书的生活费。

当着外人的面,最多拍上一巴掌,他父亲也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重点中学的校风还算不错,霸凌事件并不多,都是埋头学习的主,心思单纯些,看到兰煦这么惨兮兮的模样便只有同情,加上他脾气好,人缘倒是渐渐好起来,还有不少人愿意主动接济他。

兰煦也就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凄惨。

初中三年就这么不好不坏地过去了,兰煦为了摆脱父亲的骚扰,在老师的帮忙和指点之下,考上了云城的高中。

但是就在他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传来了他父亲过世的消息。

据说是喝酒喝得太多,走夜路跌进深坑里摔死了。

后事没叫他操持,人渣爹生前跟亲戚吹牛说做生意赚了大钱要发财了,亲戚信以为真,一听到他摔死的消息便急急忙忙冲出来主动接手,并且死死瞒着兰煦这个亲儿子。

结果让人啼笑皆非,丧事办完了,亲戚去找人渣爹的“律师朋友”,才发现要继承的只有一屁股债,当即一哄而散。

兰煦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亲戚没来找他的麻烦,他对父亲也没感情,这种结果倒不如说让他松了一口气。

高中同样是市重点,学校看中成绩,学生们也很少搞些悲春伤秋的青春琐事,整天埋头在各大试题之中,没什么人会盯着同学的旧衣服嘲笑。

兰煦的高中生活还算过得去,只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多年。

高中某一年教师节,因为暴雨预警学校放了假,加上周末就有四天的假期,兰煦便回了老家看望老师。

初中的老师对于他而言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他一直都记挂在心里。

不过那时候他没有手机,住在学校里也没有座机,只能偶尔趁着周末坐两块钱的长途公交摇摇晃晃上几个小时回到学校去。

那年他回去的时候,却得知老师辞职了。

其他老师看着他语焉不详,他觉察出不对劲,再三追问,得知老师实际上是被学校辞退了。

这件事跟他也有关系。

那位老师知道兰煦家里的情况,格外心疼同情他,除了明面上的家访,背地里还找兰煦的父亲谈过好几次。

兰煦的父亲以儿子的前途为要挟,跟老师要了不少钱。

老师觉得兰煦成绩好,不能被这个人渣父亲给毁了,再一想没几年兰煦就满十六岁了,以后离得远一些也就不怕了,思来想去也就决定忍下这几年。

这一忍就惹上了事。

兰煦的父亲死前跟老师见过一面,有人匿名举报说是老师杀了人。

老师私下里确实曾经说过要是兰煦的人渣爹死了才好的话,说起来怨气满满,还有人能作证,警察不得不将他带回去调查。

最后调查结果出来,老师确实是清白的,那话不过是私下里的气话。

要是他运气好点,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偏偏有人看他不顺眼,故意针对他,借着他被带走调查的事胡乱发挥,在家长群里散播谣言,说他是杀人犯。

家长紧张自家孩子,也不乏有权有势的,也不管青红皂白,去学校一通闹,就把这位老师给闹下来了。

好在老师确实没有犯罪记录,学校从中调解,最终处理结果是将他调到了偏僻的乡村小镇上做老师。

老师当然是憋屈的,在学校里就当着同事的面哭过好几场,但每次哭完都咬着牙请同事保密,让他们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兰煦。

兰煦对此当然是愧疚的,但老师不记恨他还担心影响他的态度,却更让他如鲠在喉。

自之后的几次大假,他便总要多坐三个小时的车再走一个小时的路,才能去看到老师。

兰煦考上大学的那年是最后一次见老师,老师特意叫来了当时班上的学生,领着一群小萝卜头和兰煦去了镇上最好的餐馆吃了一顿饭。

等到兰煦下一次放假去找他的时候,却被学校告知老师已经去世了。

据说是在课堂上突发心脏病,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老师的家人来认领了尸体,默默回去处理了后事,或许是对这所偏僻的学校有些怨气,他的家人并没有邀请学校的人参加葬礼。

兰煦连他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天他在村口站到天黑,等到最后一班车走了也就来不及回去,在学校里将就了一晚,隔天一早的课他就缺了席。

那是他第一次逃课。

兰煦一向是个随遇而安且格外乖巧的人,倒不至于把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学习以外的事上,但他也没放弃打听老师家的消息。

他总觉得这是一份亏欠。

因此他格外热衷于参加初中的同学聚会,只盼着能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虽然收效甚微,但他已经形成习惯了。

后来有一次是老同学结婚,兰煦以前受到过他的帮助,自然要到场,为此他还多打了两份工,包了全场最大的红包交了份子钱,把老同学感动得不轻。

一群人就这么开始回忆往昔,喝到东倒西歪的时候,有同学看看兰煦,冷不丁地就问他记不记得他父亲的事。